“0947？”
裴闻声猝然抬头，目光紧锁着她。
她捕捉到裴闻声后槽牙瞬间的紧绷，愉悦地扯起嘴角。紧张、敌意，多么美妙的情绪，但距离她想要的愤怒，还需要加一剂猛药。
她的异场特殊，有如魇魔，以人的负面情绪为养分，当汲取到身边人强烈的情绪波动时，可以短暂地读取对方脑海中的画面，并且增进实力。
“你不会不知道，只要联网，研究所的试验资料会实时传回总部吧？就算席勒斯删了资料，你的存在，在总部高层眼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所以呢？”
出乎意料的是，裴闻声很快冷静下来，目光变得锋利，“你们知道又能怎样？这份资料你们敢公开吗？席勒斯还被扣留黑堡审查，既然你对研究所的动态那么熟悉——”
他用同样的话呛了回去：
“你不会不明白，我是能给他定罪的活体证明吧？不敢公开，前前后后暗杀封口这套倒是玩得熟练，你们沃克家的人真是光明磊落。”
“暗杀？”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扬起讥诮弧度的嘴角，眯了眯眼睛。
“你们敢做，不敢认吗？”
贝琳达噗嗤笑出声，轻蔑道：“是你仇家太多了，自己都分不清了吧？别什么都赖在研究院头上。席勒斯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总部这边，从没对你出过手。”
“而且，你根本构不成威胁。”
她忽然凑近，迎着裴闻声沉沉的目光，低笑道：“席勒斯的研究所里，现在还在监察会重点调查清单里、有所谓人体实验嫌疑的，只有鳞面骨的实验。只要参与过鳞面骨的转化，都会留下明显的基因痕迹。”
“你身上没有实验痕迹，作证也是伪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自证是大王章鱼融合实验的实验体，对不对？”她哈哈一笑。
“你是个小骗子，研究所的人都被你骗了，其实大王章鱼的融合实验根本没有成功，至少没有真正达到预设结果，对吧？”
裴闻声指尖微动，抬起了头。
“记忆融合实验，涉及脑部精细构造，就像你喊头疼一样，除了你自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说自己是实验体，你有什么证据？”
她一甩湿漉漉的发尾，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张金发碧眼天使般的面目，露出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之色，说道：
“活体证明是个美好的幻想，但梦总有醒来的一刻。”
裴闻声没有开口。
贝琳达嫣然一笑：“我可以给你透露个消息。黑堡那边一直拿不到关键证据结论，留不了席勒斯多久了。很快，或许在竞技赛结束前，你就会听到他被释放的消息。”
裴闻声忽然开口：“你的说辞非常矛盾啊。如果我的作证毫无威胁，你为什么要浪费竞赛时间，在这长篇大论，还放出席勒斯的消息？还是单纯想警告我，让我死心？”
他直起身，贝琳达下意识微微后仰，忽然怔住了。一只纤长微凉的手擦过耳畔，将她垂下的发丝捋在耳后。
裴闻声彬彬有礼地问：“贝琳达，这是个相当蹩脚的警告。需要我给你一次重新发挥的机会吗？”
贝琳达：“……”
“或者说——”他微微挑眉：“这不是警告，而是提醒，或者暗示？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贝琳达呵斥道：“别打坏主意！那个背后帮你抹掉0947消息的人，还有你的父母、亲人，那个刚刚成为破围者的小姑娘，如果他们因为你出了意外……”
裴闻声打断了她，神色平静地说：“好了。”
贝琳达一愣。
裴闻声诚恳地说：“我以为席勒斯只是个例，没想到你们沃克家的人都这么……有意思。”
贝琳达：“？？？”
即使贝琳达中文一般，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句“有意思”不是什么好话。
裴闻声推开她的手，径自站了起来。
他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淡淡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想了很多东西，但都没有头绪。”
“你说的没错，一个人的口头证据是很难掀起波澜的。从古到今，自证都是很困难的事情。”裴闻声叹了口气，说道：
“当一个人说自己是章鱼，人们会觉得他疯了。但当他们通过各种细节，拼凑出某种指向性的‘真相’时，会本能地像寻找猎物般，寻找支持这个观念的证据，却对证伪性证据视而不见。”
“现在我终于明白，需要做些什么了。”
贝琳达愣愣地看着他。
裴闻声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抹令人心惊的微笑。他的指尖晃动时，细长的链子在食指上一圈圈缠绕，直到尽头也收入掌心。
他摆摆手，走远了。
直到天上传来无人机的嗡鸣，贝琳达下意识一摸脖子，霎时如坠冰窖。
脖子上空空如也，那条坠着氧气球的细链哪里还有踪影？
她豁然醒悟，刚刚裴闻声伸手擦过她耳畔的时候，把链子给顺走了！
“骗子，小偷！”她气得大叫：“快把我的氧气球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