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这两人,门窗紧闭,凶嫌不作他人想。
韦引鹤写宗族耆老大怒,族长韦开霁要程素年给个说法。但程素年以高官权贵身份相压,连韦六妹的尸首都不让韦氏族人收敛,没两日就开拔返京。百姓怨怒,冤情无处诉,可怜韦六妹父母早逝,唯一的阿爷恰好前一夜猝死在河边,孤女尸首还被妖官掳走,不得入土为安。
“妖官。”
李轻歌把那两个字在屏幕上放大看,这先前对程素年满是溢美之词的韦引鹤,还是头一次在竹简中写下这么粗暴的两个字。
李轻歌再往后翻。
没有了。
先前史料详实、记载丰富的竹简,全是一片片空白。
李轻歌错愕着划来划去,划过一张张空白竹简的图,最后才意识到,这当真是韦引鹤记录的关于程素年的最后一件事情。
这样大的变化,原来全在韦引鹤竹简里,而她现在才发现!
李轻歌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绕到屏风之隔的另一侧。
陈初六板板正正躺在一张竹床上,要不是肚子还有点儿起伏,李轻歌都要以为他寿终正寝了。
“所以韦六妹死了就是事情的变化?!”
李轻歌哪儿管陈初六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这家伙生怕李轻歌走的时候他无知无觉,一定要和她共处一室就算了,还硬是在他两人手上扣了一根三米长的锁链。
那看似铁打的细长锁链居然还是镶了金的,不重,但坚韧,据说是什么新型材料造的。一环扣一环的,方便两人各自动作,声音也小。
“韦六妹很关键吗?程素年知道吗?可是她如果已经死了,程素年还能挽回吗?”
李轻歌手指捅着陈初六的肩,衣服滑动的时候,她隐约看到陈初六锁骨上方好像有个洞,黑乎乎的,子弹头大小。
陈初六一挥手,撇开她的手,李轻歌怔愣都来不及,就看着那黑洞分明是没有的,那儿只是一片血肉。
“滚!再吵老子睡觉,老子把你放到铜筒里烤!”
那大概是类似炮烙之刑,说实话李轻歌确实是骇了一下。
陈初六翻了个身,背对她,呼吸起伏的,似乎当真睡过去了。
李轻歌想问,可这陈初六大概是活得太漫长,哪怕太岁都没他活了这么久的,精神早就不像一个正常人,李轻歌还是忌惮的他发疯的。
得想办法提醒程素年。
李轻歌绕回自己屏风这头,拿了铜镜和笔。那还是陈初六自称亲手做的簪笔,小巧精致,笔帽就藏有墨囊,还能插头发里做簪子装饰的。
写下【程素年】三个字,突然有一阵极为轻微的风卷进来。
李轻歌顺着风的来向看去,见居岱站在被推开一半的房门外头,看她看过去,竖了一指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再示意她过去。
李轻歌心头立刻狂跳不已,马上就明白了。
尽量轻且快地把铜镜、笔记等等收拾到她那背了多年的百宝袋里,再小心捧着手上的锁链,尽量不出声地往房门口挪。
时候到了,她和居岱要从陈初六这儿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