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六像看着什么好玩的物件似的,颇为玩味地瞧她:“你还不知道你?你难道会按照别人给你的路走?”
李轻歌:???
陈初六把靠背放下,舒舒服服伸展躺下,“人活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几次。唯独你这样的李轻歌啊,我还真是只见过你一个。”
陈初六起初发现自己落到了过去,跳进了长达千百年的环中,无可跳脱的时候,不是没有自救过。再经一次,自然明白事件的关键点在李轻歌。
于是第二次,他便想着以命令的方式,把李轻歌强拉到他想要的选择上。
“但是就好像不管我怎么让你不要跳下树,你都会跳下来救我一样,事情必然会发生。而你,李轻歌,我强行把你往别的选择上指引的话,你往往会走到我不可控的路上。”陈初六说起自己的事,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为了跳出环,我甚至杀过你,杀过你爸妈,你祖上。”
这么简单一句话,却让李轻歌胆战心惊,惊得脸上汗毛都立起。
因为她霎时就想到了,在错乱的那一层时空里,麻婶的存在就从根源上被抹去了。
“那……管用吗?”李轻歌问。
“管用。”陈初六斜眼瞥她,“管用个屁!真管用我现在跟你同乘一车?”
李轻歌:“可是如果没有我了,你也就不会掉进铜镜里吧?”
陈初六哼了一声,“是啊,没了你,那一世的我自然是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地,不会掉进铜镜里。可我已经在环里了啊。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掉进来的是我,不管过去现在未来有几个陈初六,都不会影响到现在、这个、已经、掉进、环里的我吗?”
陈初六说着,愤懑捶打扶手,看起来人就要发疯。
李轻歌怕他真疯起来,一时抿紧了唇不敢出声。
“要紧的是,我一直就没找到根源。”陈初六控制了一下发疯了趋势,又重重捶了一下扶手,看向李轻歌,“哪怕有个线头呢?可是这最初的因是已成的果,而最终的果又是最初的因,循环往复,像铜墙铁壁,没有破绽,也没有出口。”
李轻歌让自己尽量顺着他的话点头,“对,我理解。”
“你不理解。”陈初六嘲讽笑,“你怎么可能理解得了?每一次,我又回到那个起点的时候,像游戏读档重来,那就意味着我还要走上一千七八百年,才能再走到我可以控制、可以改变的时候,那就是找到你,试图改变我自己的过去,好从环里跳出来,继续走上我的未来。一千八百年,你知道我要经历多少朝代的更迭?经历多少战乱、饥荒、天灾人祸?我要保证自己能活下来,能活到你存在的时间。”
李轻歌光是想,都觉得那是极为漫长而艰难的等待。时间越长,痛苦越重。
她甚至有点心疼陈初六了。
“你……有死过的时候吗?”李轻歌问,“如果你死在中途……”
“回到起点,再过一千八百年,等到你。”陈初六面无表情。
李轻歌不敢出声,事情的根源好像真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在铜镜上。
要不是她被铜镜从泥墙里挖出来,她或者陈初六,甚至居岱、麻叔等等,或许都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蝼蚁。在时间的长河里连个声都没有那种。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你会在什么时候再掉进铜镜里,回到过去。”陈初六说,“因为你只会再一次,坏了我的好事,让我再等上一千八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