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六所说,和程素年之前遭梦魇所困时所担忧,一致。
抗洪时夜宿城门楼那夜,他梦见江城化成一个怪物,问他倘若李轻歌从未出现过呢?
那时他没意识到,还当这或许是被蜉蝣小妖缠上的症状。正那会儿李轻歌又与他失联几日,他以为……
后头仔细想来,那是日有所忧夜有所梦。
因与李轻歌失联,他潜意识里担心这世上从没有过李轻歌。
陈初六如今一讲,程素年便参悟了几分。
这原来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这注定似乎是由他亲手主导。
李轻歌在恩师遗物铜镜中出现,从来不是因他恰好进了抚山寺,她恰好是抚山寺中的蜉蝣修成的精怪,遗落到他的铜镜里。
而是……他亲手安排的?
“当然,当然!当然是你安排的。”
陈初六兴奋异常,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袖袍被甩来甩去,带起的阵阵风把地面的尘土扬起。
程素年没忍住,轻掩口鼻。
“你和李轻歌,是从哪处来的……人?”
程素年原想说精怪,或是大仙,但真要说出来,不免有些无礼。
“不是!你不能问这个!”陈初六大惊,“让我想想,这肯定不是我告诉你的,我要是说了,一定又会出什么岔子!我不能再来一回了,太久了太远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世间的路到底有多难走——不不不,你不用知道!你要知道别的,是什么呢?让我想想,李轻歌是怎么写的……”
陈初六敲着自己的脑袋,颇为苦恼。
一番絮絮叨叨的话不带停顿地说出来,别说程素年听得糊里糊涂,只觉得这人故弄玄虚,连陈初六自己都更烦躁起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应该要记牢一些。”陈初六从敲改捶。
程素年生怕他把自己捶傻了,抬手制止了一下,“先生,不如我们从头来。虽说因果没有开头,但总有一个最初,看起来像是因——”
“李轻歌的铜镜是从她家老宅里挖出来的。”
陈初六像完全没在听程素年说话,但偏偏程素年的话给了他一个极大的灵感。不待程素年说完,他就立即出声打断。
程素年皱眉,“什么?”
陈初六说罢,又后悔了,“我能说吗?她记的好像是,这件事情是她同你讲的。可这便是因呀!若是从这个环摘出一个,看起来最像开头的因来,这便是因呀!虽然这个因也是果,但她从她家老宅把铜镜带出来了,这才能和你勾搭上,才有后来的事情。然而正因为有后来的事情,她才能从她家老宅把铜镜带出来。哈哈,是吧?你瞧,这是一个环,是吧?!”
陈初六说的像是疯话,又像是避开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程素年能明白三四分,但不敢细想。
像面对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巍峨高山,他得窥见其中一石,可由一石推断迷雾后的高山之大之幽。
而正是这推断产生的预感,叫他心惊,略感胆寒。
如何才能是一个环呢?
是李轻歌被困在了里头?
还是他和李轻歌都被困在了环里?
“所以你要保证。”陈初六倏地正色,动作敏捷又坐回他面前,上身倾向他,几乎是贴着程素年的耳朵低声说话,“你必须要保证李轻歌得回到她家那老宅,她如果不去,铜镜就不会出现,你就不会出现,我就不会进来。”
陈初六身上有泥土的气息,是雨后泥土被打湿的带着苦草味道的苦涩,混杂着腐朽的木头味道。呛人。
程素年微微往后倾,想要避开。
第一百六十四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