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看着秦平安，眼眸里渐渐蒙上一层暖意。
秦平安苦笑一声：“赶鸭子上架罢了，你是知道的，我最烦读书了。”
“那些老学究讲的治国之策，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治国安邦本就不易，不过有陛下指导，你若认真钻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秦平安盯着萧屿的眼睛，缓缓压下声：“堂兄，若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答应不出家，这太子之位依旧是你的，陛下更期望的也是你。”
头发可以再长，出家的事也能解决。
陛下是天子，只要萧屿愿意，没什么可以为难的。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魏晴柔看着萧屿和秦平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萧屿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可以错一错二，不能错三。”
老天爷给了他很多次机会，他都选错了，这一次他要坚持本心。
“平安，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从前我也认为只有天子，掌握天下，才足以造福万民。”
“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治理天下，造福万民，方式千千万万种，你看外面的街上，行医者无偿救治是造福，做官者不贪不吝是造福，我诵经祈福，普度众生，何尝不是造福？”
秦平安急切地站起来：“可是——“
“平安，”萧屿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亏欠澜心，亏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罪孽。”
“如今，我要用余生去拯救苍生，以此赎罪。”
秦平安看着他面色温润，眉宇间有着一股超凡的冷静，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
“日后常回来。”
“若有需要，尽管来信。”
萧屿含笑点头。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赠你。”他从他的行囊里，拿出一本册子。
扉页上工整地写着《安民策》三个字。
翻开内页，密密麻麻都是萧屿的笔迹，详细记录了各地民情、施政得失。
“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了，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待我日后云游四处，再将各地见闻记录于你。”
“天色不早了，我该启程了。”萧屿看了看窗外，夕阳已西沉。
魏晴柔急忙道：“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再让人给你准备一些东西。”
萧屿摇头笑道：“不必了，出家人，也不需要世俗之物。”
秦平安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
萧屿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向府门走去。
素白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夜色渐浓，太子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而在城外的官道上，一个白衣僧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向着远方踽踽独行。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在他的爱人死后，他才按照二人的约定，开始笑傲江湖。
宫里。
金銮殿上，隆兴帝看着太子府呈上的书信，眼眶有些泛红。
在位数十载的帝王，威严十足，可却在这一刻，显得极其苍老。
鬓边的白发已经爬至头顶，渐渐有盖住黑发的趋势。
他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搁在龙案上。
金銮殿里，烛火明灭。
他看着殿外的月色，藏在手下的眼里，落下一行清泪。
帝王无情，他要为天下民生考虑。
慈父落泪，那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