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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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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越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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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婶呆傻了几秒,立刻扯开嗓子嚎起来:“泼妇打人了!泼妇打人了!”

    一边嚎一边扑上去要反击,被许茕茕轻巧躲过。

    对方踉踉跄跄打不过她的样子惹得许茕茕忍不住发笑,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在拉架,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跟着骂泼妇,她不在意地笑着,余光无意间瞥向一旁的沐煦,发现他正静静站在一旁,眼底带着厌烦。

    许茕茕愣在原地,笑容渐渐消失。

    他是在厌烦那些邻居,还是在厌烦她?

    还是,在他心中,她和这些邻居一样招人烦?

    在许茕茕愣神的工夫,尖利的指甲猛然刮向她的右眼,视线刹时变得模糊,她在剧痛之下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坐在地。

    谩骂声顿时停了下来。

    许茕茕右眼迅速破皮肿起,眼里布满红血丝,头发也因刚才的拉扯乱成一团,看上去狼狈至极。

    “算了,别跟这种没爹没妈的孤儿计较。”

    “难不成要把她也打死,让许家绝后?”

    “是啊,这丫头也挺可怜的,大家散了吧。”

    人们仿佛突然良心发现,纷纷叹息了起来。

    直到看热闹的邻居一一散尽,也没有人过来扶起许茕茕。

    许茕茕坐在地上,等右眼视力渐渐恢复后,才踉跄着从地上爬起,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膝盖有点疼,刚才可能撞到了骨头。

    沐煦看着她,终于开口:“没必要跟那些人较真。”

    嗯,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

    只是今天突然想发个疯而已。

    许茕茕笑笑:“不好意思啊沐煦哥,我不该在你店里闹事的。”

    沐煦摇摇头,转身从冰柜里拿了一个冰袋出来:“先把眼睛敷一下吧。”

    可再回头时,发现许茕茕已经离开了。

    走得悄无声息。

    沐煦盯着她刚才站过的位置,愣怔间,手心被冰袋冻得疼了一下。

    被李婶挠破相后,许茕茕反倒恢复了理智。她暗骂自己发癫,竟然试图找沐煦求助。

    她指望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建议?

    沐煦本人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十八岁那年,他毅然决然地揭发了自己的父亲,代价是从此成为孤身一人。无须多问,他一定会劝她选择正义。

    可是纪寒灯跟沐山不一样。

    不一样。

    许茕茕从床缝里掏出那张车票,一个人去了小树林,从下午坐到天黑。

    小时候,她常来这里玩,爬树,捡石子,捡落叶,直到后来发生了无名女尸案,便再也没来过。因为每当靠近这片树林,她脑中都会不可控制地浮现出那具女尸的脸,苍白,孤独,绝望。

    那时年幼,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以为亲眼目睹一具无名女尸便已是自己人生中最离奇可怕的阴影。

    此刻,许茕茕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将那张车票撕成碎片,又将被撕下的碎片再撕成更小的碎片,周而复始,直至掌心散落无数微小的碎片。

    夜幕下的女人,看上去苍白,孤独,绝望。

    夏风吹起。

    不远处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仿佛站了很久,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观察她,然后一不留神,被刮来的风吹得晃了下身形。

    许茕茕没有抬头,在心里猜想来者的身份。

    女尸的亡魂?讨嫌的邻居?还是,沐煦?

    白天她不打招呼就离开了杂货铺,他应该看出来她生气了。

    她并不奢求沐煦替她出头,只希望,在她摔倒的时候,他可以伸手拉她一把。

    可他并没有过来扶她。

    就只是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旁观着。

    没关系。

    只要此刻他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原谅他。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

    “姐,”温柔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回家吧。”

    没有别人。

    只有纪寒灯。

    是啊,只会是纪寒灯。

    许茕茕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将掌心的碎纸屑从指间吹散,落入尘土。

    然后,她抬起胳膊,在黑夜之中,握住了纪寒灯的手。

    纪寒灯将许茕茕从地上拉起,低头凑近她的右眼,目光一点点冷下来:“谁干的?”

    哪怕光线昏暗,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伤势。

    “我自己撞树上了。”

    许茕茕不敢说真话。

    如果是以前,许茕茕只会担心他去找人干架,可现在,她害怕他会跑去杀了对方。

    纪寒灯指尖抚上她的脸,轻柔摩挲着她微微肿起的右眼眶,低声问:“告诉我,谁干的?”

    “都说了是自己撞的。”许茕茕装严肃,“不许质疑姐姐。”

    纪寒灯立刻不再追问。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靠近她,对着她的右眼轻轻呼了会儿气,像在哄小朋友:“还疼不疼?”

    许茕茕笑:“一点都不疼。”

    呼完气,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右眼皮,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一个无比温柔的吻。

    许茕茕后背一僵,诧异地看向纪寒灯。

    纪寒灯脸上并无异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缓步往家走。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越界了。

    许茕茕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可能他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的伤而已,并没有吻她的意思。

    比起这个所谓的“吻”,与纪寒灯同床共枕的那一晚显然更加越界。

    姐弟二人,在床上那般紧密相贴,传出去指不定会被那帮邻居怎么意淫调笑。

    许茕茕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冒起了冷汗。

    天。

    她真是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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