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魔族,也没有必要付出到这个地步。”
画面流转,他们看见年轻时的红萸提着药篮穿过长街。
那时的她眼角还没有泪痣,笑靥比满街的桃花还要明媚。
"阿萸!"城门处传来清朗的呼唤。
身着靛蓝官服的男子策马而来,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翻身下马时,红萸恰好被裙角绊了一下,正好跌进他怀里。
太岁菌丝轻颤:"是上一任城主苏明远。"
记忆如流水般展开。
他们看见苏明远在灯会为红萸赢来兔儿灯,看见红萸在药圃教孩子们辨认草药,看见城主府后院那棵两人亲手栽下的桃花树抽出新芽。
整座城池都浸在蜂蜜色的暖光里,连砖缝都透着幸福的气息。
突然所有画面剧烈震荡。
天空裂开一道血红缝隙,记忆中的红萸正背着药篓走出城门:"我去采雪灵芝,三日便回。"
她转身时,发间木芙蓉被风吹落,苏明远笑着拾起别在自己襟前:"我等你回来。"
这竟是最后一面。
记忆急速暗沉,当画面再次清晰时,整座城已浸在血海中。
苏明远站在城门残垣上,胸前那朵木芙蓉已被血染透。
他身后是瑟瑟发抖的百姓,面前是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只要我苏明远还有一口气在……"他举剑的手白骨森森,却将城主印死死护在怀中,"休想踏进君城半步!"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红萸归来那日。
她跌跌撞撞跑过每一条熟悉的街道,绣鞋被血浸得透湿。
城主府前,桃花树下,她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苏明远靠着树干,仿佛只是小憩。
走近才看见他胸口插着七柄魔刃,却仍保持着守护的姿态。
红萸颤抖着伸手,碰到他衣襟上那朵干枯的木芙蓉。
霎时间天崩地裂,整座城的怨气冲天而起。
她抱着爱人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现实中的君城开始崩塌,红萸悬浮在半空,身体正逐渐化作光点。
那些被她用魔力维系了数百年的"居民"一个接一个倒下,露出木质的内里。
"不好!"太岁惊叫,"她在用最后的魔力重启循环!这样下去会魂飞魄散的!"
南屿的幽冥剑突然发出悲鸣。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记忆碎片。
苏明远战死前,用最后力气在城主印上刻下的正是"护"字诀。
而红萸这数百年的执念,不过是想让爱人守护的城池永远停在最美好的时光里。
"够了。"
南屿突然收剑入鞘,左手结印划出一道青光,直射向空中的红萸。
光芒中浮现出苏明远的身影,他对红萸伸出手,胸前的木芙蓉重新变得鲜活。
红萸怔怔地望着幻影,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
她伸手想触碰那个笑容,却在相触的瞬间,和幻影一起化作漫天流萤。
整座君城开始褪色,真实的废墟景象逐渐显现。
而在原本城主府的位置,那棵桃花树却奇迹般地抽出了新芽。
太岁菌丝轻轻卷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她最后,看见想见的人了吧?"
南屿没有回答。
她转身时,发现忘川不知何时已站在废墟阴影处,紫黑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远处的断墙上,那只琥珀眼狐狸一闪而过。
红萸的身体缓缓坠落,如一片凋零的枫叶,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她的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幻影,仿佛在最后一刻,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等待数百年的身影。
一道寒光闪过。
忘川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短刃,直直刺入红萸的心口!
南屿瞳孔骤缩,伸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红萸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的解脱,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溢出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风中。
而随着她的死亡,整个君城也开始崩塌。
街道褪色,房屋腐朽,繁华的城池如被岁月侵蚀的画卷,迅速凋零。
那些被魔力维持的虚假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溃散。
原本热闹的街市,转瞬间化作断壁残垣;熙攘的人群,如烟尘般消散。
整座城池,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沦为一片荒芜的废墟。
风卷起尘埃,掠过空荡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忘川!”南屿声音陡然拔高,愤怒的看向忘川。
厉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有没有害过一个人,你有必要杀她吗?”
面对南屿的怒火,忘川的神色相当平静。
不仅丝毫不慌,反而冷漠的看向南屿。
唇角上扬,冷漠的来上一句:“是害人的魔,就都该死。”
说罢,更是将手中的符咒对准了南屿:“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就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