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做什么?"
声音响起的刹那,莫的白发无风自动。
他挡在南屿身前,红瞳紧缩成一道细线。
房门无声滑开,走进来的女人每一步都像踩着无形的台阶,绣着金线的裙裾纹丝不动。
她伸手夺过火把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火焰在她掌心熄灭,化作一缕青烟从指缝钻出。
太岁"嗖"地缩进南屿的衣领,菌丝紧张地缠成死结:"好重的魔气。"
女人掩唇轻笑,眼角一颗泪痣随着表情微微上挑:"这位姑娘,为何要烧我的客栈?"
她说话时露出的虎牙过于尖锐,在烛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冷光。
南屿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右袖,再抬头时脸上已挂好歉意的微笑:"失手而已,并无此意。"
“失手?”女子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缓缓道:“我是君城的城主。”
她左手状若无意地搭在腰间的储物袋上,"倒是城主大人,怎么对客房里的动静了如指掌?"
"叫我红萸就好。"女人用熄灭的火把轻点自己太阳穴,"凡是对君城有威胁的事,我自然了解。"
她突然贴近南屿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味,"毕竟都会在这里敲钟呢。"
红萸退后两步,她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三位既然来了君城,不如多住些时日。东市明日有庙会,西巷新开了家不错的兵器铺……"
她报菜名似的细数城中景致,每说一句就向门口退一步。
说到"城南的百年银杏"时,整个人已经退到走廊阴影里,只剩声音还清晰传来:"有任何需要,摇铃即可。"
房门自动关闭的瞬间,三只青铜铃铛从梁上垂下,铃舌竟是蜷缩的蜈蚣形状。
"砰!"
太岁从南屿领口蹦出来,菌体膨胀到原先两倍大:"她根本不是城主!那身魔气太重了!"
菌丝愤怒地拍打床柱,"你看见她手腕没有?那是噬心链,专门用来控制人的。"
莫突然捂住太岁的"嘴",指向门缝。
一条极细的红线正从门外蜿蜒而入,像蛇般昂起"头",左右摇摆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南屿迅速掐诀,左手指尖凝出一滴精血。
血珠坠地的刹那,整间房被淡青色结界笼罩。
红线猛地撞在无形屏障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最终不甘心地缩回门缝。
"她在试探我们能不能识破结界。"南屿擦掉额角冷汗。
太岁的菌盖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喷出大量荧光孢子。
孢子在空中组成一幅君城立体图景,其中客栈位置正闪烁着诡异的红点:"不止这里!全城每隔百步就有一个魔气节点!"
莫沉默地走到窗边,月光照出他脖颈处浮现的银色纹路。
那是天地灵气对魔物本能的排斥反应。
他忽然指向远处钟楼,原本应该悬挂铜钟的位置,此刻盘踞着一团血肉组成的庞然大物,正在有规律地搏动。
南屿的左臂灵纹突然灼烧般剧痛。
"不是时间循环..."她盯着逐渐成形的黑色纹路,声音发紧,"我们是在某个魔修的体内。"
太岁的菌丝全部僵直:"那个红萸,有问题。"
莫第一次完整地说出句子,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碰撞的脆响,"她在豢养整座城。"
楼下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透过窗缝看去,数十个"居民"正机械地走向钟楼,他们天灵盖上连接着红色丝线,像提线木偶。
红萸的声音突然从三只蜈蚣铃铛里同时传出:"客人怎么还不睡?明日庙会,要养精蓄锐呀。"
铃舌上的蜈蚣齐齐睁开复眼,射出猩红光芒。
结界外,整座客栈的木质结构开始渗出粘稠血珠。
南屿的左手已经掐成剑诀,指尖凝聚的一点青光如寒星闪烁。
就在灵力即将迸发的刹那,红萸眼中的笑意突然凝固。
城主那双妩媚的杏眼瞬间翻成纯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不识抬举。"
她的尖啸声像碎玻璃般刺入耳膜。
窗外传来潮水般的脚步声,整条街的居民机械地转身,朝着客栈涌来。
他们的眼睛同样漆黑一片,天灵盖上的红丝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南屿急撤剑诀,青光转为护盾将最先冲进来的五个百姓弹开。
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撞在结界上,额头渗出黑血却仍在用头撞击屏障。
太岁菌丝暴长,在门口织成密网:"他们魂魄被吃了!现在只是行尸走肉!"
话音未落,菌网就被数十双手撕开裂缝。莫的利爪划过两个壮汉的咽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收势,只将人击昏。
红萸飘浮到半空,长发如活蛇舞动:"怎么不杀?"
她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居民从七窍中钻出红丝,"这些蝼蚁能成为本座的一部分,是他们的造化!"
南屿的护盾开始龟裂。右侧有个白发老妪正用菜刀疯狂劈砍结界,浑浊的泪水却从漆黑眼眶不断滑落。
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左臂灵纹上:"太岁,准备妖火焚城!"
太岁的惊呼被一阵清越的铃音打断。
夜空突然落下七道黄符,精准贴在扑来的百姓眉心。
被贴中的人立刻僵直倒地,红丝如烫伤的蚯蚓般蜷缩回体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稚嫩的童声自屋顶传来。
一个不足四尺高的小身影倒悬而下,杏黄道袍翻飞间露出缀满铜钱的腰带。
孩子双手各执一柄桃木短剑,剑尖挑着的符纸无火自燃。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燃烧的符纸化作金色流星,拖着尾焰直射红萸心口。
魔女惨叫一声,胸口被灼出碗口大的黑洞,里面竟没有血肉,只有纠缠的红丝在疯狂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