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浪，没有风，死寂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
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从那片死寂的深海之下，缓缓升腾而起。
这股威压，与修士的灵力威压完全不同。
它不狂暴，不凌厉，却浩瀚、漠然，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意志，在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
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是尊者境期的张狂，还是那些筑基、炼气的弟子，都在这股威压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胯下的海兽更是发出阵阵哀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这……这是……”钱勉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地盯着山崖下的黑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那位……”
他想说“海神”，但那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恐惧！
是三天前，四海商会描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喜怒无常，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存在！
他……他就在这里！
就在这片海域之下！
这个年轻人开宗立派，难道是得到了这位存在的默许？
或者说，他就是这位存在的“神使”？！
一瞬间，钱勉和张狂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让他们通体冰寒。
他们今天，是来找一位“神”的麻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狂的腿都软了。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对着陈云的方向，“噗通”一声就想跪下。
“两位。”
陈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里，如同惊雷。
“我的地方，不太喜欢吵闹。”
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山崖下的黑海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看，它……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
那片死寂的黑色海面下，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阴影，缓缓上浮。
它没有完全显露身形，仅仅是轮廓，就占据了众人全部的视野。
阴影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深渊中亮起的灯笼，缓缓睁开。
那目光，漠然地扫了过来。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没有丝毫情感。
它不是在“看”，而是在“确认”。
确认是哪个虫豸，搅扰了它的沉眠。
张狂的大脑一片空白。
修士的尊严，尊者境的骄傲，宗门的颜面……所有的一切，在那双漠然的巨眼注视下，都成了笑话。
他甚至不敢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不敬的念头，甚至只是挪动一下脚尖，下一秒，自己连同整座山崖，都会被拖入那片永恒的黑暗深海。
“噗通！”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
张狂的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他不敢求饶。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存在面前，一只蝼蚁的哀嚎，毫无意义。
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最彻底的臣服。
钱勉的反应只比他慢了半拍。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手中的玉算盘都滚到了一边。
他没有下跪，因为他吓得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哆嗦着，嘴唇发白，不断重复着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