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间,大雨滂沱,僧人们纷纷回到自己舍内休息,一个马脸和尚憋了半天,对快要睡着的舍友道:“诶,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啊……”
林中舍内,朱重八坐在门前望着倾盆的大雨,叹道:“黄河泛滥,年年整修。何时是个头啊……”
“年年整修?”林中咬了一口馒头,喃喃道,“看来这元朝的皇帝,还是挺办实事的。”
“林兄此言差矣。”朱重八咬牙道,“明面上看,元顺帝每年都发布赈灾通告,拨下大笔财粮物资,可这灾民不少反多,义军更是接踵而起,又是为何呢?”
林中看着门前的积水,道:“难道是天灾贫乏,才至于此?”
朱重八摇了摇头,“元顺帝下诏赈灾,财粮到中书省那里便少去一部分,待拨到各路地方,当地的官员们又开始分瓜,之后是州、县。一层一层下来,到老百姓手中,恐怕只剩下谷壳了……”
“贪污受贿。”林中叹了口气,“看来无论哪个年代,都没法完全杜绝此事,想元顺帝恐怕还以为,百姓们都得到了救助呢。”
“林兄,你真以为那元顺帝不知情么?呵,就算如此,也是他昏庸至极的表现!”朱重八握拳道,“灾难来临,宛若末日,偌大皇宫,歌舞升平。只恨我命数不好,初六父死,初九兄亡。十二日,大哥长子饿死,二十二日,我的母亲饿死。他们全都死于饥荒灾难之中,唯我一人苟延残喘,躲在这破庙之内混口饭吃,想来言之,也多为人耻笑耳。”
林中闻言,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所谓饥荒,所谓灾难,他的脑海一直都没有确切的概念。刚来寺庙的时候,他以为朱重八很懦弱,没血性,甘心受人欺负,但现在看来,一个人经受了那么多的事情,能坚强的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朱师兄,除了重八这个名字之外,你可还有别的名字?”林中试探道,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就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倒没有。”朱重八摇摇头,“林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随便问问,既然朱师兄觉得当今皇帝昏庸,为什么不干脆参加义军,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反而来到这庙里当和尚呢?”在林中看来,若朱重八真是朱元璋,正确的历史走向应该是起义反抗元朝,而非在这寺庙里度过余生。
“林兄有所不知。”朱重八闻言,神色不禁黯淡下来,“十七岁那年,我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我欲安葬父母,却没有棺材、没有寿衣、没有坟地。我只能去找地主刘德,求刘德看在我父亲给他当了一辈子佃户的分上,找个地方埋了我爹。但刘德干净利落的拒绝了我,原因简单,我父母死了,不关他事……”
林中沉默着,人情冷暖本就如此,想起小蕊被警察盘问时的情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呢?
朱重八抹了抹泪水,继续道:“我没有办法,只能用草席盖着亲人的尸体,然后拿门板抬着到处走,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地方埋葬父母。可是天下虽大,到处都是土地,却没有一块是属于我们的。
后来总算有好心人看我确实可怜,给了一块地方埋葬父母。
林兄,你问我为何不去参加义军,那个时候我的状态,和去送死有什么分别呢?我虽信命,却也知大丈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到庙里这几年,我苟且偷生,为的就是能够活下来,将来若是真有值得我投靠之人,我必定会效犬马之劳!”
朱重八说完这些,见林中皱眉深思,立即在他面前跪下道:“若是林兄想要起义,我必奉陪,马首是瞻!”
林中闻言一愣,看着面前胸怀大志的这个人,不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又会是谁呢?
梦觉三年,苦等五载。方丈说的话,曾让林中以为自己穿越是天命所致,而现在,他却更加觉得,佛祖让方丈等的人,这世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许不是他林中……
而是朱元璋。
“朱师兄,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起义什么的,就不要再对我说了。”林中喃喃着,“这个世界,真的不关我事,或许只要我回去,一切历史的走向就会变得正常了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电闪交加,雷声大震,一道白光闪过,舍前竹林瞬间倒了一片,朱重八根本没听清林中后面说的是什么,连忙起身去关舍门,只见一人衣衫褴褛,身材魁梧,直奔朱重八跑来,口里喊道:“师傅勿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