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裕川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那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担忧,亦或是一丝隐藏极深的、不愿她涉险的愠怒,但最终都化为了支持。
“好。”他言简意赅,“明日我一定带你们进去。”
他的支持如此明确而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让云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安定感。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相信你!”
那一刻,她全心相信着他的承诺,也相信着在他的帮助下,事情一定能顺利解决。
然而,他们此刻都还未曾料到,这个决定将在裴家内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云渺要和林易商量后续的事情,没有继续待在裴家。
而今晚的裴家老宅正在经历一场巨变。
夜色如墨,几缕流云遮住了半弯弦月,只漏下清冷微弱的光,笼罩着裴家老宅飞翘的檐角。
花厅内,气氛却与这静谧夜色截然相反,紧绷得几乎一触即裂。
“我绝不同意!”裴家三叔公裴衍忠重重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茶几上,震得杯盖哐当作响。他年逾花甲,面容清癯,此刻因怒意而涨得通红,“祠堂是什么地方?那是供奉我裴家列祖列宗英灵之所!岂是外人说进就进,说搜查就搜查的?还要挖地?简直是打我们裴家的脸!福脉气运?无稽之谈!”
他身后几位族老纷纷附和,言辞激烈,看向云渺和林易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排斥。
也难怪他们如此,裴家供奉许多祖先,向来只在大日子允许进入参拜,如今突然来了两个外人,张口就要进去找什么阵眼,实在是骇人听闻。
裴裕川身姿挺拔如松,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前的位置,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面对众人,他的侧脸线条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冷硬。
“三叔公,各位叔伯。”裴裕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云渺并非信口开河之人,林易道长亦是白眉道观正宗传人。若真如他们所言,有人抽取江城气运,后果绝非我裴家能承担,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辈:“查明真相,破除邪阵,非是打扰先辈,正是为了护卫裴家根基。先辈若在天有灵,亦会赞同此举。”
“裕川!你竟为了一个丫头如此顶撞长辈,还要亵渎祠堂?”另一位长辈痛心疾首地指责。
裴裕川眉峰未曾动一下,语气却骤然加重:“并非为了谁,而是为了理,为了大势。此事我已决定,并非征求各位同意,只是告知。”
“你!”三叔公气得手指发颤,“你是不是以为你翅膀硬了,裴家就是你的一言堂了?”
“裴家不是我的一言堂,但裕川有能力和资格决定这件事,今日也只是告知而已。”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让场面炸开。长辈们惊怒交加,他们或许习惯了裴裕川平日里的尊重与克制,几乎忘了他早就是真正手握权柄、雷厉风行的当家人。
激烈的争吵再次爆发,甚至有人扬言要开宗祠请家法。
看着吵闹的众人,裴裕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竟让满室的喧哗瞬间低了下去。他目光如电,逐一掠过众人。
“够了。”他的声音沉冷如铁,“我意已决,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彻骨的寒意:“若有谁欲阻拦,便是与我裴裕川为敌。休怪我不讲情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厅内霎时一片死寂。
三叔公指着他的手抖了又抖,最终颓然落下,化作一声长叹,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其他族老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出声质疑。
绝对的权威之下,固有的守旧也只能暂时蛰伏。
夜色更深。
云渺躺在客院精致的雕花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树影婆娑,如同她此刻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