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她想的那样，摆事实讲道理，那么找到沈煜，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你不恨他们吗？你也曾经……是受害者。”苏灵看向袁千彤。
“恨，如果不恨，我就不会离开。那个时候，我没法面对纪修远。也实在不能再面对他，我才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的。”袁千彤站在窗口，以肉眼看向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不想揭露他们？”苏灵也跟着走了过来。
“一开始，确实是想的。这也是我办杂志社的初衷。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这世间的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别人不说，就说我和你。在我们自以为做着正义的事情的时候，没动用过非法的手段？没打过法律的擦边球？”袁千彤望着苏灵。
苏灵无话可说。
“人性。我们面对的都是人性。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东西，很难去界定哪里是对的，哪里是错的。你觉得今天沈煜这么对李勋不应该，那么如果沈煜只是打了他一拳呢？你觉得李勋该不该打？那打几拳才是最正确的？打几拳才是对的？”
“他……他固然应该挨打，但是我们如果打了人，就是不对的。”苏灵扣着窗沿，按照她心中的道德准绳，要求着。
“那应该怎么对待李勋？”袁千彤不和她争辩，只是继续问道。
“我……我不知道。”苏灵颓败着。
凭李勋的家世背景，走正常的法律程序，根本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让沈琋白白送命。
“这就是我为什么根本不想揭露。”袁千彤伸出指尖，点着玻璃，像是能透过这长长的距离，摸到李勋的脸颊。
“这世间的好多事情，都难以用对和错来衡量。我不是上帝，你也不是，没有人能够为这个世界制定绝对的法则。我只求，能够遏制那些绝对作恶的人，至于其他的，随他去吧。”袁千彤有些挫败。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苏灵沉默着。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要不要找纪修远和顾煦两个人商量一下。沈煜一直都保持低调，说不定有其他的原因，如果被我贸然公开，我怕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煦和纪修远本来就等在酒店的房间外面，听到苏灵大体说了这种想法，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
“什么意思？”顾煦推开门走进来，“你要怎么做？”
见苏灵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袁千彤就自动担当讲解员的职责，将两个人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顾煦和纪修远对视一眼，极快的交换了眼色。
“我能问下，你为什么想这么做吗？”纪修远开口，面向苏灵。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问出沈琋下落的办法了。”苏灵抿了抿唇。
看到沈煜和邵修明处理事情的方法，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幼稚。
“那沈三呢？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顾煦受不了纪修远这种拐弯抹角的提问，直接发话。
“反正最后是会把他洗白的，而且到那时候，他的名望肯定会更高的啊！”苏灵急急争辩，“我的想法虽然有些不成熟，但是我是真真切切为他考虑过的。”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每次遇到和沈煜有关的问题，他们的反应就这么大。
纪修远拍了拍顾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既然如此……我们对你的这个计划没有意见。”
说完，不顾顾煦还有好多话要说，纪修远直接提着他的衣领，将人带走。
苏灵和袁千彤面面相觑。
“我觉得，不如这件事情先放一放？”袁千彤率先提出来。
“不然等沈煜出来之后，我先问问他的意见再说吧。”苏灵立刻表示赞同。
苏灵尽职尽责的守在照相机前，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继续将照片拍摄下来，然后抱着搜集好的素材，和袁千彤头碰头脚碰脚的躺在床上。
剩下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柒的事情要怎么和沈煜说？”袁千彤迷迷糊糊的问出声。
苏灵也困极了，就在要睡着的边缘，“再说吧，等他问我的时候再说。”
“那样也好……”袁千彤迷迷糊糊的答应着。
对待感情，她现在采取的是极为保守和消极的态度。苏灵的这种做法，和她的想法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两个女人在房间中缓缓入睡，而在对面的楼中，沈煜邵修明还有李勋三个人，注定彻夜难眠。
这个夜晚，对于这三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尤其对于邵修明来说，这个夜晚，是他这辈子最难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