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扶住旁白的桌子,才勉强能站稳身形,“你确定?”
“他什么时候出生的,我能不确定?”苏灵笑了下,“很像你是吧?我当时也想着,要是他能再早出生一年多好,我说不定,就可以回来找你了。”
“你在哪家医院?什么时候生的他?当时是谁在护理你?”沈煜紧盯着苏灵,半点不让,想要找到她说谎的证据。
“在家。没去医院。也没有人护理我。”苏灵把这话说的很慢。
她是不想提起这些往事的。
刚刚到美国的时候,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还怀着小柒的时候,她一度想要自杀来结束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最终还是被苏韵拦下了。
苏灵眼中的伤痛那样真实,让沈煜不得不相信。
他重新拿起手机,仔细的翻看着手机中的照片,“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啊。”苏灵说的理所当然,“再说,对曾经金主说自己离婚生子,生出来的孩子还和他有三五分的相似,很有趣吗?”
苏灵合上眼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的流。
她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
半真半假的,沈煜才会怀疑,才会想办法查。这样,她才有时间逃离,有时间带着小柒远走高飞。
现在的沈煜,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没法预测沈煜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悬在头上的利剑终于落下,苏灵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恢复了冷静。
刚刚那个在沈煜怀抱中就意乱情迷的小女人似乎是另一个她。
现在的她,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宝宝,不惜铤而走险的母亲。
沈煜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这句话,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苏灵的心被重重的一击,连忙侧过头,将脸彻底埋在被子里,张大嘴巴,无声的哭泣。
直到汹涌的眼泪有渐渐消退的迹象,苏灵才吸了吸鼻子,“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沈煜哑着声音。
她过的好不好,他其实能想出来。
单身母亲,还带着一个长得不像亲生父亲,反倒像他的孩子,怎么可能过的好?
只是,他们到底是按照标准的剧本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至此,他和苏灵,终于完成了沧海桑田后的,久别重逢。
苏灵拥着被,哭的厉害。
沈煜真的信了她的话,信了她的谎言。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更痛了呢?
“你……你先在我这里安心的住上几天。这几天我有些忙,等我稍微闲下来,再安排你离开。”沈煜哆嗦着手,取出香烟,夹在手指上,却并没有点燃。
“不麻烦你了。”苏灵的嗓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这么定了。”沈煜斩钉截铁,截住了她后面的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双唇,昭示着他已经完全从刚刚的久别重逢的激动中走了出来,又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沈煜。
关灯,躺下。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
苏灵还没来得及辩解,眼前就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我明天的行程很满,先睡吧。”沈煜说着,将苏灵的手机放在了她的手边,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两个人谁都没有真的睡着,但是也没有人再讲话。
夜晚再难熬,也终究会过去。
在双眼紧闭的黑暗中,苏灵听到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
等到门被人真正合上后,她才睁开眼睛,摸出沈煜还给她的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四点钟。
时间还早,苏灵向旁边动了动,她旁边的位置,还留着沈煜身上的温暖,她低头嗅了嗅被子。
上面,还有淡淡的烟味。
苏灵居然会觉得很安定,困意也逐渐袭来,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然而,有些人注定是没有机会享受在清晨时候睡懒觉的幸运了。
沈煜已经早早的坐在办公室中,咖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邵修明丝毫不顾忌形象的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哭了一夜终于睡过去的女人,眉心钝钝的痛。
而李勋,正握着手机,很是忙碌。
幸好,美国和中国有着时差,他可以先一步下手,解决某些问题。
作为一个合格的演奏家,他一直以来都强迫自己离家族中的事情远一些,再远一些,以此来保证他的赤子之心。
可是,如果一个人遇到了真爱,哪里还有什么底线可言呢?
所有为了她好的事情,所有能护着她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是中英文夹杂的资料。
李勋一边浏览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的感叹,沈煜这一生可真没白活。
他工作的强度和密度,已经赶上一个乐队的人了。
李勋的指腹缓缓的摩挲着桌边的一张名片。
看来,他确实需要有更大的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