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傻眼了。
此时的她后悔不已,暗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多话,为什么要说那句怀疑他的话出来,为什么要将他想像得那么不堪。
他平时是一个多么傲娇的王爷啊,高高在上,尊贵不凡,向来是被人簇拥呵护的,也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虽然有时候有些无赖,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偶尔如此,在其他人面前,他都是客气有礼、优雅得体、笑如春风的。
他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他的脸上极少见到有不耐烦、不高兴、厌恶嫌弃的时候。
他的皇子身份、他的王爷身份,他赫赫有名的声望,都不可能让他撒谎去骗取他人的同情。
自己刚才一定是锈逗了,才脱口而出怀疑他的动机来的!
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冤枉了南夜千浔,歌飞飞便再也坐不住了,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趿上绣花鞋,飞快地跑出卧室,穿过正厅和回廊,就往院子外面跑。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幸好隔三五步便有一盏高挂的灯笼照着隐隐绰绰的路,才让她不至于看不清方向。
刚跑出翼飞苑来到听云轩外,她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百里。
“百里,你快让开,我要去找千浔……”
百里一向对歌飞飞恭敬有加,平时不是嘿嘿带笑便是毕恭毕敬,但此刻,他却少见地黑着脸,严肃地说道:
“王妃,主子今天除了去上早朝前和您一起吃了点东西外,便一直未进食一粒米,将您送回王府后,他又直接去了地牢,一直审讯犯人到深夜,这才饿着肚子回到府里,可您却无端怀疑主子撒谎想要骗取您的怜惜与内疚,您这话,一是太不了解主子的性子,二来,也是对他极其的不尊重和侮辱!这世上,也唯有您,才会对主子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要放在别人身上,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歌飞飞哑然。
她在刚才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现在又由侍卫亲口证实了南夜千浔确实是有一整天都粒米未沾,她的心里更是不好受起来。
想起他离去时那冷冰冰、失望的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隐隐作痛。
她是个有错就会认错的姑娘,所以对着百里,她诚恳地说道:
“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让开,放我进去,我想当面亲自向他道歉,我不想让我和他之间的这种不愉快拖过今晚,埋下隐患,有些错误,越快承认尽早解释,对大家都好,你说对吗?”
百里对这位王妃的印象相当的好,也觉得她和主子很相配,心里自然是希望他们俩能和好的。
只是深知主子真正脾气的他,却有些犹豫了:
“可是,主子刚才很生气地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书房,他要一个人呆着,这次,您的话实在是伤了他的心了,我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在乎一个人的话,也唯有您,才……”
主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他太了解他家主子的性格了,别看平时笑眯眯的,可做起事来,认起真来,那是不比严肃冷峻的皇帝差一丝一毫的,甚至还更有过之。
歌飞飞放下身段,继续和百里游说着,努力劝说着他:
“百里,我知道千浔说一不二,你是他的手下,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可是,今天这事不是很特殊吗?说起来又不是军国大事,只是我们夫妻间闹了点小矛盾,小意见,我不小心说错了话而已,你也是知道的,这夫妻吵架了,生气了,最好不要拖到第二天,时间越拖得久,越不利于事情的解决,对不对?
“我现在进去诚恳道歉,他的气也会消得快的。况且,他现在在气头上,说话自然重了点,只要我好好哄哄他,将他哄高兴了,也就没事了,难道你希望第二天千浔还板着一块脸,对我们所有人爱理不理么?说不定,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其实是很希望我进去给他解释道歉的呢?”
百里总算是被她说服了,想想觉得王妃说得也有理,便让开一步往侧边一站,说:
“王妃,也罢,为了您和主子的幸福,百里便大胆作主一回吧,您请……”
“百里,连本王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那我要你何用?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近身侍卫,明日我便将你送去无夜山庄守庄!”
从听云轩里飘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出乎意料的严厉,所说的话更是将百里吓得一个激棱。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衬着灯笼里映出的光亮,更是显得格外惨白。
主子生气了!
前所未有地生气了!
是真正的生气!只有当他对手下特别生气之时,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并且自己这个贴身侍卫,向来是被其他侍卫羡慕的主子心腹,如今却被主子发落到无夜山庄当个普通的看庄人,简直是如同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这基本上是等同于说,将他发配到一边不管不问,让他自生自灭了。
百里懊恼之极,再也顾不上和歌飞飞说话,只是匆匆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跑进了听云轩,“扑通”一声跪在了院子里,请求主子的原谅。
可是任他如何磕头请求,里面都毫无声息,再也听不到半丝声音。
他只好怏怏地爬起来,垂头丧气地走出听云轩,又朝歌飞飞瞟了一眼,脸色晦暗未明,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