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变化很快又变成了两派对垒,范文英的亲信和拥趸仍旧不在少数,他们坚定地维护着他的名誉与声望,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
范文英老成了人精,他立刻便感觉到了这丝氛围的改变。
他忽然明白,他反击的方向错了!他不该针对浔王和歌飞飞,指责他们俩下套要陷害他的。
这个时候,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又是在朝堂之上,上有皇帝,下有那么多与他并不亲厚的大臣,他要想扳回局面,不能将问题扯远,只能先抓住重点!
想明白这一点,范文英很快便改变了策略,他先是“呵呵”笑了两声,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然后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不去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与谴责,转过身对着金鸾殿上高座的皇帝俯了俯身,心平气和地说道:
“皇上,老臣没有想到,只是一件小小的案子,便引来朝堂上各位大臣的众说纷纭,并且话题越扯越远,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这样绕开主题的争论与攻击实在不利于众位大臣间的相互团结,也必将影响到未来执政和处理公务时的合作程度。
“这一切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引起的,老臣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请皇上处罚。同时,老臣也恳请皇上,咱们今天就事论事,不谈其它,单就胡公公被害一案,明明歌飞飞已被定为凶手,即便本案还有疑点,那也不能掩盖她杀人的事实。
“现在的问题是,浔王说昨晚这个叫张虎的人要除掉歌飞飞,甚至暗示张虎的背后主子就是老臣,这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老臣万万不敢认下,老臣的为人怎样,皇上是清楚的,老臣恳请皇上为老臣做主,也为歌飞飞做主,即刻审问张虎,从他嘴里撬出主使,以还老臣清白。”
这次他没有跪下去恳请,而只是微微躬着身,以一种不容侮辱诋毁的姿态,向皇上和众人显示着他的清高与清白。
一番话说得也是不卑不亢,心平气和,有条有紊,善于抓重点。
歌飞飞不由对这位老谋深算的三朝元老有些佩服起来:这一份镇定和冷静,尤其是在如此乱糟糟的不利局面下,而且那个与他接触过的张虎还趴在地上,物证也呈了上来,他居然在失常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份临场经验实在是值得自己学习。
不过,再值得自己学习,她也不会放过他!
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她,而是因为,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就这么简单!
宝座上,南夜千羽洞若观火,却不露一丝一毫情绪地说道:
“范大人此言说得极是,朕就依你之言,各位爱卿听好了,今日朝堂之上,只讨论与胡公公被害案,以及昨晚张虎意欲刺杀歌飞飞案,与此无关的话题休得再提!另外,朕觉得,这两案似乎联系紧密,或许与真相背后的某个主谋有关,所以,从现在起,两案并为一案,同时审理。”
“遵命。”大殿上众人收起各自的表情,一脸严肃,躬身答应了。
南夜千羽看着宝阶下的南夜千浔和歌飞飞,清声问道:
“此事便先从昨晚歌飞飞遇刺一事开始审起吧,浔王,你先将你所掌握的情况汇报一下,不要遗漏,不要概括,要详细,以便于大家作出正确的判断。”
“是,皇兄。”南夜千浔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蛊虫重新放入陶罐盖好盖子,说:
“事情是这样子的,本王担心飞儿在大牢里的安全,怕她遇到危险,便于昨晚潜进大牢……”
南夜千浔将昨晚刑部大牢里发生的一幕从头至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他没有提王建勋突击夜审歌飞飞的事,那是突发事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况且歌飞飞已经对王建勋下了遗忘的指令,所以便略去了这一节没提。
当他将牢房里的经过说完后,又将百里传进了大殿,让他将之后他们跟踪张虎的事陈述了一遍。
如果说,南夜千浔出现在牢房里及时救了歌飞飞一命,让大家只是觉得庆幸并羡慕浔王对王妃的深情和厚爱之外,并不觉得此案与范文英有什么关系。
可是,百里的讲述,却听得众人瞪圆了眼睛,尤其是百里讲到张虎鬼鬼祟祟一路绕着圈子转了大半个京城才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跃进丞相府,敲开了丞相房门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了范文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