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笑容问:“道友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
道人回道:“贫道闲游五岳,闷戏四海,吾乃野人也。”
本是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修行得道混元初,才了长生知顺逆。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飧寿药,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人人称我为仙癖,腹内盈虚自有情。陆压散人亲到此,西岐要伏赵公明。
“道友谦虚。”
陆压走到近前,冲燃灯打了个稽首,再次说道:“贫道乃西昆仑闲人,姓陆名压。因为赵公明保假灭真,又倚仗定海珠伤众位道兄。他只知道术无穷,岂晓得玄中更妙?故此贫道特来会他一会!”
听这话,赵公明大怒:“好你个陆压,井底之蛙,岂敢言道!”
陆压笑道:“你说我是井底之蛙,为何自己坐井观天?”
赵公明说道:“你讲我保假灭真,如今成汤帝王殷郊,天下共称仁天子,四海宾服,众生喜乐,姬发无故窝藏逆臣,拒服天君,已是逆臣所为,谁是真,谁是假,还需再辩?”
突然又多出一位准圣,且不知底细,赵公明虽然不惧,但心底也升起一阵不安。
正如先前燃灯所说,通天教主曾经下令,因两教中人多封神榜上标名,所以不准门下众弟子踏出洞府。
陆压一摊手,无奈笑道:“赵公明啊赵公明,这天下生民亿万,然而亿万凡人加起来,也啃不死一个太乙金仙,你我只要不怕天劫临头,愿意花时间,都能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你想说什么?”
赵公明皱眉。
陆压冷声道:“我也很奇怪,天下运势,众生均分,得鸿运者为帝为王,你我虽然终日苦修,历经天劫至此翻境界,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我二人身上的运势也不比海中的一个渔夫,水里的一条鲨鱼更多,不过难道因为如此,你就会把凡间的王朝更替放在心上?
什么众生,什么大业,都是狗屁,此番大战,关乎天帝封神,这便是正道使然!你若再挡在这条路上,便是大逆不道,注定魂归封神榜!”
赵公明摇头叹道:“原以为道友闲云野鹤也能得成如今境界必有高明见解,谁知肤浅至此,唯力量权势论,既然如此,我便如了道友的意,用力量来证明哪边才是正道!”
二十四道杀光落下,世间再无争执。
此乃圣人之威,陆压与燃灯不敢抵挡,化作飞虹升到天上,可定海珠光芒依旧,又要锁向两人身体。
陆压此时又祭出腰间葫芦。
“先天灵宝!”
此时燃灯终于面露喜色。
他就知道,这陆压也绝不是傻子,明知赵公明有圣器在手,还敢出手相助,必然手握大杀器。
圣器乃是圣人亲自炼制,而圣人超脱世间一切,按理说,没有其他圣器出现,圣器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无敌两个字。
可偏偏,这片天地间,还存在着天地本身。
所谓先天灵宝,就是这片天地本来孕育而出的灵物。
陆压腰间这葫芦,也只是世间一处葫芦藤上结出的一个葫芦果,可这颗葫芦又偏偏天生刻有道痕,孕育道法,杀不了凡人,却专杀修行者。
燃灯语气又恭敬了三分,说道:“道友雪中送炭,如此大恩,燃灯没齿难忘。”
陆压苦笑,暗中传音:“道兄客气,只是定海珠实在厉害,我这斩仙飞刀斩的了仙神,却斩不掉二十四重世界,待会儿我虚张声势吓他一番,你我二人先逃命再说。”
燃灯哑然,随即说道:“那此事之后?”
陆压说道:“道兄放心,我自有妙计,定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杀这赵公明。”
……
灯是冷的。
冷得像棺材铺掌柜数铜板时的眼。
镜湖结了冰,冰纹裂成三百六十一格,恰似棋枰。
老头的白子叩下时,整片湖的冰都在呻吟。
“你该弃子。”他说。
少年没动。
他思索半天,手中黑子却直坠“天元”位。
“弃子?”少年舔了舔唇上的霜,“三年前你教我,弃子的要诀是——”
“——要快。”老头截口道。
话未说完,范先生白子已压子而落。
此时邱楚瑶正和家里的几个大丫头在那透着灵气的金色茅草房里绣着未来孩子的小衣,金吒正在钓鱼,努力的在殷夫人面前表演着母慈子孝,绿珠儿正在熬鱼汤,大黑正在雪地里狂奔,时而被枣红马追的狼狈逃窜……
对弈的二人是哪吒和范先生。
此时棋盘之前还有两位在看。
分别是无相和尚和敖玉。
无相和尚瞧着棋盘,眉头紧皱,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是他心中的想法,却和一旁看棋的敖玉不谋而合:
两个臭棋篓子,装什么逼啊。
哪吒还要继续落子,敖玉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这盘棋八十五步之前就该结束了的,硬是被你俩下的难舍难分,现在都快把棋盘上的空给填满了。”
听了这话,哪吒还无所谓,范先生老脸一红,说道:“咳咳,现在正是收官阶段,更不可放松警惕啊。”
“收官?我看你小子还是赶紧回家收衣服吧。”
无相和尚也咳嗽一声,说道:“慎言。”
敖玉白了他一眼,直接把棋盘掀了,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还有一句悠悠然的话:“三个小毛孩儿,加起来年纪没我一半大,装什么老头。”
听了这话,范先生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他没想到,自己土埋半截的年纪,竟然有朝一日还能被人叫做小毛孩儿。
只是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棋盘,低垂眼眸中深藏的智慧却远不是年长于他许多的小龙女能比的。
范先生说道:“只怕天下真正大乱,还在封神之战后。”
哪吒把棋盘重新扶正,说道:“也许能诞生出一个璀璨的文明也说不定。”
范先生抬头看他,说:“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把你知道的那些当做未来,也少把你所说的那本书中的内容当做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