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副将一边汇报,一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眺望远方朦胧一片雨幕。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叫魔王的新皇执行官竟如此猖狂,明知道他们在这里竟然还敢打过来。
明明只需要稍微绕一下路,大家便可以当无事发生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你主动送上来,这仗他们不打也得打了!
要知道而今朝堂上看自家将军不爽的畜生可大有人在,万一被他们抓到把柄,对将军非常不利!
尽管嘴上不说,但年轻副将心里对新皇派此举还是颇为不爽的,尤其是这个叫魔王的,简直不知所谓,不理解好赖!
“嗯,传令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是!”
虽然有些奇怪将军大人为何会短暂沉默片刻,但年轻副将没有多想,干脆利落地传令三军。
军人,服从命令乃是天职,他更不会质疑怒睛王的任何决定。
毕竟他老人家打过的仗比自己吃过的盐还要多,从他能活到现在且战功赫赫足以说明,他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闻将军!情况怎么样了,那魔王当真要袭击我们塞塞奇西亚?”
又是一道吆喝从远处响起,是塞塞奇西亚的城主,他骑着自己的瓢虫战蛊飞到城楼上,眼中尽是散不尽的忧愁。
“五分钟之内吧。”
怒睛王淡淡给出了一个准确答复,只需五分钟,他们的视野之内便会出现一支数十万计的钢铁洪流大军压境,阵仗可比魔王最初袭击隍燎两地大多了。
闻听此言,城主脸色唰一下惨白无比,呆愣半晌过后,方才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闻将军,你肯定不会看着塞塞奇西亚沦陷的,对吧?”
事到如今,他只能将最后一丝仅存的希望寄托于怒睛王身上。
“……”
闻昭沉默回应,既没点头也未摇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于城楼各处严阵以待的驻城守军乃至女皇军而言,都是一场难以等待的煎熬,每一分都度秒如年。
由大地传导而来的震感越来越强烈,直到视野边际被朦胧雨水覆盖的地平线上,逐渐隆起一条浩浩荡荡的银白长线。
他们携风暴而来,卷沙尘漫天雷鸣滚动,带来诸神的愤怒。
雨越来越大,细密的雨水冲得人睁不开眼,偌大塞塞奇西亚市,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土堡。
没人会怀疑这支军队能否碾碎他们,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女皇军,也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内心紧张地安抚身旁躁动不安的战蛊。
他们……当真要以血肉之躯硬撼这支钢铁洪流?
咔哒、咔哒……
械能机兵们整齐划一地步伐在茫茫雨天之中震彻四方,沉默而肃杀地跟随为首的身影兵临城下,在距离城门三百米开外的地方驻足停顿。
直到骤雨撕开天幕的刹那,城楼上绝大多数紧张不安的守城军人才得以看清暴雨之中,那俯瞰众生的魔王座下赫然盘踞着一头吞吐流沙的巨蟒!
流沙构成它的蛇鳞,泛着戈壁落日般的暗金光泽,六只竖瞳如熔金铸就,每颗瞳仁里都流转着睥睨万物的神性威压!
它只是微微抬首,其目光便让整座城池的风雨都似要凝滞!
每一头战蛊尽皆狂躁哀鸣,哪怕最为信任的主人在身旁也无法安抚分毫。
来自绝对上位的血脉威压,未经开战便摧毁了它们的战意、斗志!
塞塞奇西亚城主双手死死扶住墙砖,以此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腿软而瘫倒在地,他咬紧牙关,努力吞咽唾沫维持住最后一分体面。
“嗯?”
陆安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城楼方向,目光锁定那傲立城楼之上抱手眺望而来的高大身影上。
金须赤发,怒目恶煞……
结合奥琳娜的情报,应该就是女皇派的忠实拥趸怒睛王无疑了。
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
说实话,对于怒睛王出现在此陆安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但也在情理之中吧,因为来之前,他就没怎么调查过塞塞奇西亚的情况,人家跑来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尽管塞塞奇西亚出现了这么一尊战斗力堪比宇宙至强级别的顶尖武将,但陆安并未有丝毫凝重之色。
相反,他心态比以往还要放松。
至于为什么……
“你就是新皇派最近声名鹊起的魔王吧!真是久仰大名了!”
他还没说话,城楼上的怒睛王就先一步开口,主动打起招呼,声音穿透雨水,震耳发聩。
“既然知道,你还要拦我?”
“哼!魔王,你别太嚣张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做的事,就是来塞塞奇西亚!”
怒睛王身旁的年轻副将忍不住开口冷哼,满脸写着不悦怒斥。
你说你好端端的给古金王氏找麻烦就找麻烦吧,干嘛非得跑到他们这里来。
他寻思他们来之前还挺耀武扬威的,根本没隐藏行踪啊。
还是说……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岂料此言一出,陆安还未有所表示,怒睛王脸色就先一步变了。
“古达丹,住口!”沉声呵斥之下,年轻副将立马乖乖闭嘴。
“我不该来?怎么?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城外,陆安轻笑一声,旋即也不给他们继续唇枪舌剑的机会,轻轻伸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大脑袋。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片西部地区应该是你的地盘吧,对此你怎么看,阿难……陀舍沙?”
陆安咬字很轻,但这几个音节所组成的名讳却蕴含着万钧之重,冥冥之中勾连天地,竟是引得雨幕惊起滚雷,平地升起龙卷沙暴。
仿佛连天地都在承认这个名字所背负的重量!
落到年轻副将乃至城内每一个市民耳中,脑海深处都不由自主响起蛇鸣,万千炎阳勾勒而成的金线彼此相连,交织成一幅古老的巨蛇图腾。
礼赞沙暴圣君——阿难陀舍沙!!!
巨蛇头顶苍穹,万千沙漠子民围绕它匍匐四周,礼赞它的伟岸,共沐它的无上荣光!
噔、噔、咚!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仿佛身临其境屏住了呼吸,心脏都为它的伟大而停止了半拍。
城楼之上,风雨之外。
一切的一切万籁俱静,再无人高声言语。
见此情形,怒睛王闻昭不由苦笑连连,彻底打消了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他一个翻身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巨人般的身躯重重落到泥泞之中,砸开大片积污雨水。
他重重拍打了一下衣袖,而后视地上积水如无物,重重半跪在地,低头行礼。
“吾——女皇麾下怒睛大将·闻昭!”
“见过沙暴圣君·阿难陀舍沙大人!!!”
他雄声如雷,响彻天地,余音在雨水之中久久回荡不休!
“女皇陛下的人,你认得我?”阿难陀舍沙打量着他,不由满意颔首。
看得出来即便而今女皇失踪,也同样有一批忠实的信徒坚定着自己的信仰,一刻不曾改变。
怒睛王闻昭,有着一颗不忘初衷的赤子之心!
“沙暴圣君的圣威圣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闻昭苦笑,别看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但在阿难陀舍沙面前,和乳臭未干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但同样的,他那看似镇定的脸上神态也难掩一丝见证历史与奇迹的激动。
这可是早已疯魔的沙暴圣君阿难陀舍沙啊!它终于从无尽的癫狂沉沦中重新找回了自我!
在此之前,竟然没有半点风声!
“沙暴圣君?我看……应该是沙之魔王兽的凶名吧。”
阿难陀舍沙吐着信子,见他神色尴尬不由嘶笑道:“别紧张,我知我曾经酿成的大错,更不会逃避这些过错,沙之魔王兽的蔑称,我心甘情愿接受……”
城楼之上,名叫古达丹的副将乃至所有人尽皆神色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沙之魔王兽、阿难陀舍沙、沙暴圣君这三个名讳以及所代表的诸多含义,在他们脑海中回荡不休。
十万个为什么的不解与困惑占据了内心,千言万语死死卡在喉咙当中,艰涩得口干舌燥。
“你既是女皇之人,就不该阻止吾等进城。”
阿难陀舍沙语气温和,轻声道:“你口中的魔王,正是将我从无边折磨之苦海中解救出来的恩人,若非汝等并非沙漠子民,早当以圣礼迎拜。”
阿难陀舍沙之所以甘愿充当坐骑,便是为了向双神之霸业出一份力。
坦白说,以它女皇眷属的身份是不能够亲身介入这场争端的,因为女皇立下的最初之誓言,它们作为眷属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但是!
许是因祸得福,在无尽的折磨中它身为女皇眷属的烙印已被信仰之毒磨损、腐蚀。
后因为先天离火那霸道的净化之力,就连残余的烙印也一同烧成了虚无!
现如今它这个女皇眷属的身份乃是有名无实!空有名头而已!
如果说曾经的它是被女皇契约的眷属,那么现在契约已失,而它也回归了野生独立的状态!
限制已除,枷锁尽断,这便是它为何有恃无恐的原因!
“圣君误会……”
闻昭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自己第多少次苦笑了,他只是让阿难陀舍沙稍等片刻,而后猛地转身,冲城楼之上的副将大喊:“传我军令,敞开城门,迎圣君大人入城!”
“将军!”闻听此言,城楼上顿时躁动连连,古达丹更是难以置信地大喊出声。
接二连三的变化,已经让他大脑缺氧,根本无法思考清楚当下的情况。
“我不希望再说第二遍!阿难陀舍沙大人乃是女皇陛下之眷属,象征着女皇的意志,如今它要进城,你再磨蹭下去,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这一项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吓得古达丹如梦初醒,根本来不及多想,慌忙喊人解除封锁敞开城门。
城内骚动不断,陆安倒是乐得看戏,不忘向座下的大蛇打趣调侃:“你的威名还挺管用的啊,这应该就是兵法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即可。”
虽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但时过境迁,阿难陀舍沙依稀能够看出来塞塞奇西亚的地理位置,就是曾经的某片沙漠。
其内居民哪怕早已不是它认识的那一代人,体内亦流淌着圣沙之血。
过往已酿成大错,它不希望此地再次流淌沙漠子民的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