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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月夜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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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7章 大地不见红鸾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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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月再度摇头,面带微笑,“不,终有一日,会成为洪荒三界的第一,而你,可以做这洪荒域的第一锻剑师。”

    “侯爷,我不愿登天去,我也没那个能力登天。”卫袖袖不敢再想了,“侯爷,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去上界闯荡,我不能。去了上界,意味着一切要重头再来,与其那样拼搏,我不如多埋头干事,多送几个剑客去上界。”

    “你若去了上界,可去女剑院,落雨阁,同样给你一个长老位置。”

    “?”

    卫袖袖盯着楚月看,忽而冷静了下来。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火烧元神太猛留下的后遗症,让侯爷异想天开了。

    便感到苦笑,他真是疯了,竟也敢跟着侯爷一同去想这些荒唐不可能的事。

    “侯爷。”卫袖袖无奈道:“落雨阁送我个长老位置,这怎么可能呢?”

    落雨阁在上界剑道颇具地位,长老之位都需要上百上千年的沉淀者。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去落雨阁要长老位置,只怕会被人乱剑捅死。

    “落雨阁是不朽剑仙开创的,剑仙虽已不在,落雨阁却是远近闻名,长老之位,断不可能的。”卫袖袖摇头苦笑:“侯爷,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不朽剑仙,正是家师。”

    “。”

    “?”

    “!”

    卫袖袖咽了咽口水。

    半晌,脸上都维持着惊诧的表情。

    楚月问:“给你一个长老位,能要来吧?”

    “那自然是能要的!”

    卫袖袖急忙接过了话茬。

    他看着楚月的眼神,不再是看着寻常同辈。

    像是看着沉甸甸的金坨子。

    不不!是金山!一座金山!

    “侯爷,有你这句话,袖袖愿意出生入死!上界,也不是去不得!”

    担任落雨阁长老,先从锻造劣质火晶开始!

    卫袖袖遥想着未来的美好,锻造的格外起劲。

    ……

    密室当中。

    卫袖袖将天炎剑的事告知蓝老和羽界主。

    以游魂为灵器之事,暂且瞒了下来。

    事以密成。

    还得等成功锻出游魂剑才好。

    “侯爷,你用劣品火晶当着元曜、白龙王的面投掷给通天山域,这可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极其容易被发现的!”

    蓝老都不敢去想象,要是被元曜发现劣品火晶,何等后果。

    元曜但凡晚一点将劣品火晶毁坏,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要是没有阻止,劣品火晶掉进通天山域,也只是冒出一些火星。

    这哪里是布局,分明就是两个赌徒,在比谁的胆子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举三得之妙,蓝老,我们只赚不亏。”楚月笑道。

    羽界主算了一番,“这一举三得,何来的三得?

    元曜设局,摆脱嫌疑,此乃一得。空手套火晶,锻出天炎剑,此乃二得,三得在何处?”

    蓝老亦想不出楚月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三得便在楚家军,楚华和元族暗中来往,书房谈话必会告知元曜,得知是假消息,元曜定能猜到我已在提防楚家军。楚槐山这枚棋子,就从暗中到了明面上来,元曜在放弃棋子前,会挑拨离间一番,祸水东引到我这武侯府。”

    楚月不疾不徐道:“楚槐山定会自乱阵脚,便能露出破绽,好将其除去。”

    蓝老看着女子面庞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里只叹后生可畏。

    常人只道武将空有发达四肢而无脑子。

    实则,一个合格的将帅,是需要运筹帷幄的。

    战场上的你来我往,都是九死一生之险境。

    蓝老瞧了眼羽界主,不语。

    只因羽界主的神色出现了几分不忍。

    那楚槐山,到底是楚红鸾的堂兄。

    逝者已逝,佳人不再,这界主看着亡妻的堂兄也觉得眉清目秀。

    尤其是和楚红鸾相似的鼻子,足以叫羽界主睹物思人。

    蓝老犹豫了会儿,不知如何开口。

    侯爷智者千虑,终有一疏。

    终究是小瞧了羽界主和红鸾界后的羁绊。

    元曜的最终目的,是希望侯爷和界主离心。

    普天之下,谁不知界主护着侯爷,如护女儿。

    比对血亲还要好。

    惜才爱才之心,溢于言表,四海皆知。

    侯爷火烧元神才到真元境的大圆满期。

    实力不高。

    又卸任了云都王一位。

    若无界主相护,那就是飘零在风中河面的浮萍,任由雨打。

    蓝老不知如何处理这等棘手的事,去了旁侧,从卫袖袖旁要了一盏茶来喝。

    “羽叔。”

    楚月开口道:“这楚槐山是红鸾界后的堂兄,还有几分相似,届时,我会好好养着他,可供羽叔观赏。”

    “噗!”蓝老的茶水尚未咽回腹中,就一口吐在了卫袖袖的脸上。

    卫袖袖俨然是生无可恋的表情,眼神颇为哀怨地看着为老不尊的眼前人。

    蓝老怀揣着歉意,讪讪笑了两声。

    和素日里的沉稳很是不同,倒像是老顽童了。

    羽界主看着眨巴了两下眼睛的楚月,嘴角狂抽数下,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会,才开口:“楚槐山他……”

    楚月打断了他的话,“救过红鸾界后。”

    说起来,楚红鸾和罗玲玲是金兰之交,她该尊楚红鸾为一声姨。

    “是。”羽界主长舒了口气,疲惫侵袭在眉眼,尽是不忍之情,“红鸾豆蔻之年,遇到危险,被楚槐山舍命相救。

    楚槐山因此,断了几根肋骨,至今都有裂痕。

    小月,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只是这救命之恩,很难兼顾。

    我与红鸾夫妻一体,她的恩情,就是我的恩情。”

    “那她的恶报,也是羽叔你的恶报,对吗?”

    楚月言辞凛冽锋利,眸光如宝剑出鞘,直直地看着羽界主。

    羽界主与之对视间,灵魂一颤,竟不敢去看那一双赤金火瞳。

    是了,从去岁黑暗战役,火烧元神过猛后,即便战时结束,那一双赤金火瞳还在,偶尔休息足够的时候才会恢复如曜石的黑眸,但她又有几时歇下来过?

    羽皇都看在眼里。

    “恶报?何出此言?”羽皇问道。

    “杀人作恶,就是恶报!追根溯源,就在界主大人你的身上。”

    楚月皱眉:“到底是救命之恩让你心生不容,还是为情所困难以割舍?若是前者,救命之恩早该还清了。要是后者,红鸾姨知道因为她的存在,让楚槐山逍遥法外,泉下有知,是否会怪你呢,界主大人?”

    她自是知道元曜的离心计。

    事出楚红鸾,便要由楚红鸾打动界主。

    楚月把自己查来的卷宗,递给了羽界主。

    “这些年,楚华强抢妇女之事,就有七八桩,闹出了几次人命,都被楚家给掩盖了。最过分的是,其中一女,何其无辜,被迫之下同侍他们父子二人,那还是个有婚约的女子。不堪其辱,几次去界天宫想要求你做主,但几次和你擦肩而过。也是,她一个弱女子,哪能与你相见,楚家的人早就把她带走了。后来,她悬梁自尽,死不瞑目!”

    楚月的怒喝声,响彻密室。

    羽界主的脸色,无比难看。

    印象中,多年以前,似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乞儿,不知走了什么捷径来了界天宫。

    女乞下巴脱臼,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家军的人带了下去。

    他问:“那女子,是谁?”

    楚槐山说:“界主莫怪,是个疯女人,不知道怎么来了界天宫。”

    “给她点果腹的食物,治一治吧。”羽皇心怀怜悯。

    楚槐山颔首:“界主放心,属下会让医师治好她的。”

    羽皇还想着自己做了一桩善事。

    每当做一回善事的时候,都会想着给楚红鸾积德。

    楚红鸾生前说过:勿以恶小,众善奉行。

    临终遗愿也是希望海神大地河清海晏,盛世太平,不见邪祟。

    隔日羽皇就将女乞的事抛诸脑后,时至今日方才从记忆里抽丝剥茧找出来。

    羽皇手掌颤动了一下,四肢发冷,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疙瘩。

    寒毛倒竖。

    他颤颤巍巍地翻动着楚月递来的卷宗。

    从未想过,自己的庇护之下,楚槐山父子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

    “羽叔,抱歉,是我过激了。”

    楚月低下了头。

    蓝老诧然地看了眼楚月。

    众所周知,曙光侯嫉恶如仇,钢铁般的女子。

    羽界主红了眼眶,低声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羽叔,如若红鸾姨在世,她会如何做?”楚月问道。

    “她会清理门户。”羽界主苦笑。

    彼时,他、楚红鸾、罗玲玲,鲜衣怒马少年行。

    罗玲玲是个运筹帷幄的智者。

    楚红鸾一袭红衣,性格暴烈,血亲的胞弟做错了事尚且毫不犹豫斩下胞弟手掌。

    反观羽界主,早年间在楚红鸾和罗玲玲的保护下成长。

    后来,罗玲玲、楚红鸾相继出事,他才不得不站起来,有个大丈夫模样。

    “羽叔,我来吧。”

    “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我不是高洁之士,比不上那晶莹雪,我生来就是要沾染血腥,就是要杀人的。”

    楚月的脸上,浮现了粲然的笑。

    杀人的事,她最擅长。

    有人说她大义凛然。

    厌她者,只道她心狠手辣似蛇蝎,要下地狱。

    羽界主眼睛死死地盯着卷宗看。

    蓝老问:“侯爷,是如何彻查出来的?”

    楚槐山做事定然会极其隐秘。

    就算有蛛丝马迹。

    楚月又是如何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出来的呢?

    “许流星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这些都是他整理出来的,我去查过,都是真的,半句水分都没有。”楚月回。

    蓝老惊道:“他既知隐情,又在暗中调查,何不告知老朽与界主?”

    “他告知不了。”楚月摇摇头:“在军中,他算不得什么风光人物,许流星的守备军一直被认定为是最末流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和界主接触,谁都知道,楚槐山是红鸾界后的堂兄,还救过红鸾皇后一命。若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那他的这些调查都将付诸东流。于是,他蛰伏了好多年。”

    “怪我。”羽界主长叹了口气。

    “怪我,怪我。”

    他神志不清地重复。

    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兀自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啪嗒。”

    手一松,卷宗就掉到了地上。

    蓝老把卷宗捡起来,内容触目惊心。

    像那个可怜女子一样的苦主,实在是有太多了。

    楚槐山习惯了当土皇帝。

    他在军中实力不高,但却是一人之下。

    在羽界主身边乖一点就好。

    至于旁人,那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是该打该死的贱民。

    “侯爷。”蓝老欲言又止。

    “老先生在怪我?”楚月问道。

    “你啊……”

    蓝老叹道:“总是锋芒毕露为可怜人,那你呢,何不多为你想想。”

    若是因此事与羽界主之间生了嫌隙,日后谁来护她叶楚月?

    “如若这人世是苦海,都是可怜人,我不是可怜,老先生。”

    楚月眼神明亮,字字坚毅,“我或许受苦受难过,可更多的是荣幸,我有毫无怨言的家人,有一心一意的丈夫,有乖巧懂事的孩子,有情比金坚的战友,和忠心耿耿的部下。老先生,我可怜吗?不,我不可怜,相反,我得到了很多。”

    不管哪一个,都是人世间的罕见珍贵之物。

    那些感情,如稀世珍宝般。

    幽暗的战役过后,那段漫长的冬末,她初入武侯府时,常常想过:

    她曾经历过深渊般的时日,但在往后的日子,她又何其幸运。

    人有七情六欲,人性不堪深思。

    她却拥有那么多。

    从前总觉得自己不幸。

    在月台被抛下开始,心里总有阴暗的一面。

    而今却又觉得自己格外幸运。

    就像是轩辕修看的话本里被浓墨重彩去描绘的主角儿。

    总能逢凶化吉。

    或许,她是荣幸的吧。

    ……

    蓝老深深地注视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女子。

    年轻的灵魂,竟有这般卓越的思想。

    他惊叹不已。

    正要说话之际,发觉卫袖袖在那里唉声叹气。

    蓝老感慨袖袖都长大了,懂得为界主和侯爷沉思了。

    “袖袖。”蓝老前来宽慰。

    卫袖袖却说:“我爹没成神就好了。”

    “?”蓝老懵了,“你这孩子,怎生胡闹,成神有何不好?”

    “不好,不好,就是不好。老先生你不懂。”

    “那你说说看,为何不好?”

    “要是我爹没能成神,说不定我能把他锻成剑器。”

    “?”卫九洲可真是生了个孝顺儿子。

    蓝老觉得卫袖袖神神叨叨,不像是个正常人。

    卫袖袖看着他说:“老先生,以你我的关系,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给你锻成上等宝剑。”

    “……”蓝老脚底抹油,步履稳健,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卫袖袖,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那侧,羽皇走出了武侯府,途中遇到了小棠。

    小棠翠绿的眼眸,歪着头看他。

    一身布衣在小棠身上,  都衬得她像圣洁的小仙子。

    “界主大人,你不高兴吗?”小棠如个温软的解语花。

    “没有。”羽界主收起了沉闷。

    小棠送了一朵鲜红如血的花给了羽皇,“大人,送给你,希望你有个好心情。”

    羽皇看着那花,却是一怔,他急促地问:“小棠,这花是你在哪里采摘得来的?”

    此花名为红鸾花,是发妻少年是最爱的花。

    旁人只道此花晦气,会带来灾厄。

    楚红鸾却以此簪花。

    正如她的人名。

    父母不喜欢她,只喜爱她的弟弟。

    她出生时,她的长兄夭折。

    故而,都说是她克死了长兄。

    以红鸾花为名。

    羽皇眼角湿润,犹记得那年花苑前,月华涟涟。

    楚红鸾说:“羽郎,我不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不做如妖的芍药,不当圣洁的白莲花,日后,你看见红鸾花的时候,要记得想起我。”

    可是楚红鸾死在大山之后,这漫山遍野,再也不见红鸾花了。

    羽皇找了很多年,遍寻山川河流,始终不见红鸾花。

    渐渐地,他都要忘了红鸾花的瓣蕊是如何模样。

    他还让蓝老去查过红鸾花为何而凋零不现。

    蓝老用时三月有余,得到的回答是:界主,红鸾花,只为界后而开,亦随界后而枯。

    人间既无楚红鸾,就再没红鸾花。

    “界主大人,是在武侯府的后山湖泊上看到的,我瞧着这花好看,会给人带来愉悦。”

    小棠说明了红鸾花的来源。

    羽皇步如流星,赶往了后山湖。

    他看见,湖面漂浮着几朵红鸾花。

    “红鸾……”

    是你吗?

    羽皇红了一双眼。

    亡故的妻子,在为他指引方向。

    后山湖的另一头,却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姑姑,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华儿已经长大成人了,你不要挂记。”

    “姑父对我们很好,他会保护华儿,会庇护楚家的,你放心就是。”

    楚华流着泪,放出了一朵朵红鸾花。

    这些红鸾花,都是楚槐山珍藏的。

    就怕东窗事发的日子,用这红鸾花来稳固君心。

    楚槐山在旁侧安慰道:“华儿,别难受,姑姑泉下有知,会高兴的。”

    “你们在做什么?!”

    盛怒的暴喝声响起。

    “姑,姑父?”楚华一愣过后,涌上了惊喜。

    楚槐山还算镇定,跪地行礼道:“界主大人,属下和犬子正在此处放花,祈祷九泉之下的妹妹能够安宁。”

    “姑父,我昨晚又梦到姑姑了,姑姑还说华儿憔悴了。”楚华两眼生辉。

    羽皇怒极反笑,“你细皮嫩肉的,山珍海味宝马香车的养着,你姑姑是死了,不是眼瞎了。”

    楚华从未见过姑父在自己面前发这么大的脾气。

    在姑父面前,他就像是半个儿子。

    有时,还把他看得比亲生儿女还要亲近。

    他从小就不怕羽皇,最喜欢去羽皇面前表现功课。

    每每如此,羽皇都会毫不吝啬地褒奖他。

    字里行间都会是对他的骄傲。

    “姑父……”楚华弱弱地开口。

    自从叶楚月入住了这武侯府,姑父待他就不如从前亲近了。

    现下更是对他吼叫。

    楚槐山暗道不好,却很疑惑。

    羽皇因何如此动怒?

    不该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已故多年的楚红鸾吗?

    “你们也配碰红鸾花!”

    羽皇一挥袖袍,朵朵红鸾花从湖泊之上灌入了袖袍当中。

    他怒视楚槐山:“楚槐山,你藏着红鸾花多年,今日拿出来放花,是何居心?”

    楚槐山匍匐在地,声声求饶解释:“界主,槐山只是,想妹妹了啊。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槐山怕妹妹她冷!”

    “那你下去陪她好了,既是兄妹情深,何不现在自戕,下去陪她?!”

    羽皇喝道。

    楚红鸾是他的软肋,更是逆鳞。

    楚槐山以为经此一事会成为羽皇的软肋,却不成想碰到了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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