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不能告诉你!”
“那隔壁这位呃?”
“噢,这可以。他叫魔天,天字第一号武疯子,十年前败在师父手下,承诺二十年不踏足江湖!”
“你比他厉害,你应该排第一啊,而且你也比他疯啊!”
“他是真疯,师父是假疯,师父不会害你的,完了多教你几招,实在不行,我让小仙女来教你,她可是武学奇才!”
“那你干嘛不收他当徒弟,却收我这么个废柴?”
“小仙女是天上的,你是地下的,再说也像我!”
“要不你到凤姨那儿替我说句好话?”
“不行,你凤姨从来说一不二,说要惩罚你,谁去求也没用。你以后好好表现,说不定她一开心就饶你了!”
“说这么多,还是没办法,还叫你师父?”
“那也未必,你要是能打赢老糊涂,体就彻底自由了。”
何朔听罢,用头狠狠在墙上撞了几下,“你也老糊涂了,你这把年纪了还不一定打过他,我,才十六,难道让我打到六十?”
“那师父也没办法。不过老糊涂这个人很重信用,你不一定要完全打赢他,只要你在某个段位上打嬴他也行,你明早如果能打嬴他,你明早就可以离开!”
“你走吧,我要睡觉!”
“不学功夫了?”
“不学,让他打死我算了,我不和他比!”
“那你就惨了,老糊涂会用一万种办法折磨你,至到你同意为止。”
“难道就没人管?”
“这儿你凤姨最大,但你却得罪了她老人家。”
“医生大夫不管?”
“哈……”骆书大笑,“凡人能管得了江湖的事?”
何朔无奈地低下了头。
“师父跟你说,好功夫都是打出来的,现在武林中的前三名都在这儿,你小子算是有造化啦!”
“我不疯,我也不学,爱咋咋地,你走吧!”
“好吧,师父明天再来!”说完骆书爬过窗户又消失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五点,魔天如约而至。魔天进入何朔石室时,何朔仍躺在石床上装睡不起。不过魔天并不在乎,先缓缓放下石门,然后走近何朔道:“你现在体内有你师父十年的内力,相当于我二十八岁时的功力,我不占你便宜,我们就从这一层比起。你在这儿待一年,咱们就往上加一年。九年内你如果打不赢我,我就杀了你!”
何朔仍旧一动不动。
魔天并未多言,一伸手,手指甚至没挨到何朔身体,何朔便觉浑身奇痒难耐,一边失声哈哈大笑,一边不停扭动身体,左右手忙不迭到处挠。然后,魔天再未和何朔纠缠,提气举起石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日三餐虽有专人置于窗户内,但何朔周身痒得根本没法去取窗口中的食物。一天下来,他笑晕了七次,直到入夜,骆书钻进来帮他解开穴道,他才喘了口气。
骆书望着何朔那被自个儿撕得无法避体的破衣烂衫和通体抓痕的皮肤,仅掉下了眼泪。“傻小子,师父叫你应付老糊涂几招,你不听,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儿,还怎么找媳妇啊!”
“老家伙,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要不是你,我能有今天?”
“朔,你这就错怪师父了,功夫是你要学的,又不是我逼你的。这样吧!师父大人不记小人过,先教你一套拳法,你好好练,明早跟老糊涂干一架出出气,怎么样?”
何朔低头沉吟了半晌,摇晃着身子爬上窗户取下下午饭,边吃边说:“那你耍耍我看。”
骆书顿时乐了,就地翻了两个跟头便行云流水地耍了一套灵动明快的拳法。“这叫《安乐拳》,师父自创的,九式三十六招,你越开心威力就越大!”骆书骄傲地说。
何朔在学校体育课上学过武术的基本功,放假时又报名到华山派的武馆中学过华山剑和一些运气法门,到如今也算有点功夫。现在看了骆书打得这套拳,仿佛读了几句绝代诗词,看了几眼阳春烟景一样周身畅然。“好吧,我学!”
骆书闻言更高兴了,上来抱住何朔道:“臭小子,总算识货。师父我好好教,徒弟你好好学,好好揍老糊涂一顿,怎么样?”
何朔没有答话,低头自顾自吃起了剩下的东西。
虽然何朔一点不情愿,但又不想次日再受折磨,只好没精打采学会了老头那套《安乐拳》。
五点钟,魔天准时来到,这下何朔不敢怠慢,赶忙起身站在一边。石门落下,魔天便要进招,何朔忙摆手叫停,开口道:“昨天你讲了你的条件,今天我也要讲我的条件?”
魔天并未开口,但也没继续进招。
“你昨天说我能赢你就放我离开这儿,你能做主?”
“当然!”
“那好,万一我和你打成平手咋办?”
“也算你赢!”
“还有,我们比武的招数必须固定,就……就三十招吧?”
“一百招,每天比一百招!”
“那我要是伤了咋办?”
“那也得打满一百招!”
“行!”何朔说话间便掣拳冲了上去,想乘机打魔天个措手不及。可魔天毕竟久经战阵,侧身躲了过去。
何朔终究是头一次比武,况且对手又是绝世高手,到第二招便四脚八叉躺在了地上。但他也知道打不完一百招,魔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得起身再战。打到十招时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因为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折了。
“省下的九十招我给你记着!”魔天见何朔已不能动弹,甩下这句话又回自己房间去了。
何朔不但浑身剧痛难当,还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原地忍受着连绵不绝的钻心之痛。
好在下午骆书就来了,进到石室便赶忙为何朔接骨疗伤。伴随着“咯咯吧吧”的骨骼声,何朔几庹昏厥又痛醒,痛醒又昏厥,身体才回归了自己控制。
“傻小子,要是没师父给你的内力护住点,今天师父我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我还……还疼!”何朔结巴道。
“这样,师父教你一套运气导引之法,你试着自己运行一会儿真气,就没这么疼了。”骆书说毕,念起了口诀。
何朔上幼儿园时,何元就开始教授他医学常识,如今穴位经脉的位置自然谙熟于心。听完骆书的口诀,何朔随即调动体内真气依据法门运行。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运行骆书贯入他体内的真气,虽有点生涩,但运行一周天,他便尝到了其中甜头,继而盘腿修练了起来。骆书十年的功力果然浑厚绵长,真气所经之处,血液顺畅,骨节复位,通体仿佛置于天上云间一般。
待何朔再度睁开眼睛,天已大黑,他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吃过饭,何朔寓气于拳,练习整套安乐拳,效果果然异于昨日。当然次日早晨的比武,他再次一败涂地,整个身体又无法动弹,甚至连调动真气也不能,还又欠下魔天八十多招。
就这样比了两年,练了两年,也痛了两年。何朔功力也算大进,尽管每天仍一败涂地,但勉强每天能打五六十招了。其间,他家里人都来看过他,不过都是通过视频进行沟通的。他姐还劝他把精神病认下来,但却被他回绝了,因为他有他自己的打算。骆书仍不遗余力倾囊相授,何朔倒也争气,不间断每天疗伤练武,每天都有所进步。
两年后的中秋之夜,月光照进了石室窗户,照在了何朔不仅修长,且健壮秀美的身上。他表面冷静异常,胸中却心潮澎湃,因为今晚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是的,经过一年多的刻苦磨练,他已学会了缩骨大法。
何朔学着他师父的样从狭小的窗洞中爬到了月明中天的外面——他阔别了两年多的外面。山中松涛阵阵,虫叫鸟鸣,对他这个被囚禁了两年的人来说,犹如紫府仙境。但他难耐心中激动,飞身跃出铁丝网,掠过山顶,打算避过精神病院,通过职工公寓出山。就在他如飞鸟般俯冲滑翔至山腰时,他扭头向半山亭瞥了一眼。亭子翼然而立,而且里面玉人亭亭而立,并正望向他。何朔触到她的眠神,宛若秋水浴心,兰蕙沁脾,不觉落驻在了半山腰,她依旧在看着他。
何朔一个纵跃至兰欣身边,兰欣毫无怯意,仍用那双温润的秋水望着何朔。
“你叫兰欣对吧?”
兰欣微微点头。
“我叫何朔,我师父叫骆书,你认识他吗?”
兰欣又点头。
“我要走了,你能帮我给他道别吗?”
兰欣又点头。
“谢谢!”何朔躬身道。他刚要离去,但不知为什么,又回头对兰欣道:“你真是位仙女!”说毕飘然下山而去。
何朔跃过精神病院前面那道山,绕过岗哨,走上大路,才敢坐到路旁喘口气。而就在他屁股刚挨到路旁的一块石头,一个巨大身形忽地从天而降,立在了他面前。
何朔霍然起身,“你来干什么?”
“你还没打嬴我,就不能离开这儿。”来人正是魔天。
“你疯了吗?我只是个小角色,我根本不想学武!我有家有父母,我是个正常人,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何朔怒道。
“这不关我事,还有七年,你要是还打不赢我,你永远都不用回家了!”
何朔怒不可遏,飞身便朝魔天胸膛踢去,魔天岂有不接招之理。但十招不到,何朔便落下风,挼着像前面两年一样,又被打倒在地。
魔天不愧为当世高手,携着受伤的何朔仍能飞跃自如。回到精神病院时,兰欣还站在那儿,并且就那么看着何朔,何朔只得无奈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