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腊月生的。寒风凛冽,将我从娘亲的肚子里吹了出来。
哈哈,当然是胡诌的。小爷出生那天风和日丽,也可能阴云密布,这我没问过。那天啊,娘暴怒,提着刀非要砍爹,谁曾想身子笨重自己先摔倒了,这一摔,就把英俊潇洒引得万千女儿家羞红脸的我提前摔到了世上。
我是邻海城里籍籍无名的穷二代,萧。爹娘一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这太难了,或许爹和娘没想过,他俩大半生都没做到的事,我又怎么做得到?人生啊,最重要的是当下开心啊。我背负了我这个年岁不该背负的包袱,小爷不过十六岁啊!好吧我承认,和我同年生的王大虎已经娶了婆娘。不过他那婆娘肚子不怎么争气,至今一个娃都没有,这也总算给我点安慰。呸,做兄弟的,这样想太不地道了。算了,管他呢,老子连个婆娘都没有。再一想到许如文那个呆子已经考上了秀才……唉,英雄如我般孤独,孤独啊!
每个月初二是我们这片儿的交租日。隔壁李大娘来收租时总不忘跟老爹老娘叨咕些有的没的,大意也就是年岁不小了,成家立业咋一样不占?她那张看起来就被岁月尽情蹂躏又肿胀不堪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很令人心烦。如果小爷蠢一点看不懂这笑里深意,也就不烦了,都怪我太机智。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子尚且未定下百姓朝臣几时成家几时建功立业的律例,怎我英俊少年郎还没起飞就被看做是没翅膀的废鸟了?天下没见过世面的老女人都这样吗?嘴唇上下一动,就是全部的乐趣了?人生岂不是太乏味了些?无趣,实在无趣啊!
我还有个妹妹,捡来的。前些时日闹饥荒,来了群北边儿的难民。一个个面色枯黄衣衫褴褛等在城门口,像极了披着破布的骨头架子,看着就瘆得慌。那刚出生不久的便宜妹妹估摸着就是哪个难民觉得养活不了才放到小爷家门口的,看那包着它的破布就知道,定是从衣服上扯下来临时裹着用。哦,也可能嫌弃是个女娃吧,太多人都偏爱儿子了。不过送这娃来的人是真挺缺德,送哪个高门大户去不好么?非要送到小门小户一看就穷不拉几的小爷家?就算是在富贵人家做个丫鬟,也比跟着穷人吃苦受累好啊。唉...万一我们不收留扔在街上死了咋办?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看这样计都不计的父母,倒也是可怜。亏得小爷爹娘心都善,也算这小娃娃运气好。反正日子无聊,多个便宜妹妹逗乐子也不错。等小爷出人头地了,宫里的公主吃什么用什么,小爷就给她吃什么用什么,嘿嘿,当不得皇帝,家里养个公主也妙哉啊。至于那些难民嘛,官府特意为他们设立了粥棚,免费的,管饱儿。可他们第二天就不去了,嫌棚子太远,米太少。这群难民结成了伙儿,见到馒头包子就拿,摊贩儿追上去要铜板却被几个人围着打。好些小铺子也没能幸免,被砸得一片狼藉。官府今儿派了人去抓,明个儿难民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围到县衙前去哭诉,去喊冤,说是苦怕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草包县令经不起这样闹腾,前脚命令放人,后脚他们照样不遵律例打砸抢骂。一来二去,搞得整座城里卖酸糖串儿的都没几个了。听小虎说昨个儿他婆娘见一老太婆摔倒了好心去扶,却被老太婆反咬一口愣说成了是小虎婆娘给推的。嘿?这算什么糟心事儿?
王虎可是小爷我罩着的,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的婆娘就是...他婆娘的事儿就是我未来婆娘的事儿!我婆娘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事儿,得管!!
可要说管嘛,这又从何处管起呢。哎呀呀,头疼,本大爷也有被这世间琐事难倒的一天?天高海阔,难以任鸟飞啊,别多想,此“鸟”非彼“鸟”。主要小爷穷,不然这算什么难事,早轻轻松松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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