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阁,坐落于闹市街的中端。
外面上看去,无非是两层楼制的平凡酒楼,用着不算高贵的木基,两头石狮子守护着不算宽敞的大门,大门之上,金色的刻字歪歪扭扭的刻着方圆阁三个大字。
放眼汴京之中,无论城中达官贵人,或是城外来往旅客,歇脚玩乐必不可少,酒楼客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竞争不可谓不激烈,而偏偏是这样一间平凡稍显尘土气息的客栈,能总是在汴京城中站稳着脚跟,甚至能与城中最大的酒楼,观星阁也要给其三分面子。
这原因其一,便是方圆阁来者不拒得气度。在这方圆阁中,不谈过去,不论罪责,只要出的起钱,不在店中闹事,哪怕是在逃命犯也得等离了店,士兵才会去追捕,这便自然吸引了许多不干不净的过路人,毕竟诺大的城市,可不好寻一间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这其二,便是由这些过路人所带来的,人多了,自然形成了江湖。久而久之,方圆阁倒成了打听城内城外,大道小路最好的场所,鱼龙混杂,不问出处,只谈价钱,不禁吸引着黑道地下的众人,也偶有些蒙着面的,带着不少钱财来买些贼寇头目的消息,出不了几日,定有贼寇被讨伐的消息传出。
许多人常好奇如此庇护不法之人,这方圆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说来奇怪,从没有人见过它的掌柜老板,连些传闻都未曾听过。民众也只能无中生有,各说各话。有人说这是城外反王族实力花了大价钱安插在汴京城中的内应,有人说这是三大家族暗中支持的情报所,更有甚者,猜测这都是由王族亲自布置的,为的就是方便控制黑白两道。
久而久之,谣言倒是有了几分样子,这方圆阁也变得更加喧闹了。
「小二,给我们找个位置,切一份牛肉,一只鸡,再来上一壶好酒」
「得了」
这已是店小二今日接待的第五十六组客人了,这还算不上忙碌的日子。轻车熟路的将三人带至店中空着的位置,熟练的用抹布抹干净桌子,为三位客人斟上一壶茶,壶中零星的飘着几片茶叶。
「十五号桌,一份牛肉,一份鸡」
店小二高声地向厨房吩咐了一声,眼见门口又来了客人,急忙地迎了上去。
「龍大哥,粗茶淡饭,大哥不要介意啊,但是这里的酒是真的不错...晓流,给大哥倒茶」
风铃拿着茶壶,左右折腾不懂,便锤了晓流一下,晓流埋怨般的摸了摸被锤的地方,端起茶壶,将三人的茶水倒好。
「无妨,请我吃饭,本就应当感谢」
龍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将其放下,客气了两句。
环顾店内,虽说方圆阁比不上其他店荣华高贵,但也算得上是有些许格调。桦木的地板搭配上铜色的桌椅,楼梯,错落有致。一楼是嘈杂的大厅,人多耳杂,龍上次见这样多人一同吃饭,还是与师傅一同参加桃源乡的节日。店内约三十张桌椅,摆做一个圆形,中间空出一条弯曲的道路,道路的尽头便是楼梯,二楼则多是客房,想必皆是休憩或是喜欢隐私的来客喜欢。
「客官,您的牛肉与酒来叻」
龍还在寻思二楼之上有些什么,饭菜的香气立刻将龍东张西望的心思收回,眼前,小二麻利的将饭菜摆放在木桌之上,坚韧富有弹性的牛肉,油腻滑嫩的香鸡,还有一坛未开封的美酒,稍稍将盖掀起,香气四溢,勾人魂魄。
「客官,饭菜齐了,还有啥吩咐,尽管指示」
晓流拿出了一枚钱币放于桌角,向着店小二挥了挥手,小二便识趣的收下离开了。
而龍,早已忍不住饥饿,左手扯着牛肉,右手端着酒碗,狼吞虎咽着。
晓流也有些经受不了美味的诱惑,掰开了筷子,正准备动手。
「对了,你去告诉异火,我们差不多也该出发了」
「哈?」
风铃悄悄的靠到晓流耳边,却是这样残酷的话语,也难怪晓流带着有些怨恨的目光看着风铃,得到的却是‘快去’的眼神催促。不想再挨拳头的晓流,也只能放下掰好的筷子,悻悻然的走向二楼。
饭桌上只剩下风铃与龍二人,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龍或许是因为白日的奔波,有些饥饿过头了,不住的往嘴里塞着食物,一刻也未停下。
而风铃,靠着桌檐,单手扶着脑袋,静静的看着龍那豪迈的吃相。
许久,龍终于将桌上的酒菜吃的差不多之时,满足的靠在木椅之上,似是吃的太急,沉重的喘息着。
而待到龍的喘息逐渐平稳,风铃才终于开口说话。
「龍大哥...」
话还未出口,就被龍摇头打断。
「你我已是朋友,不必客气」
「好吧,那...大哥,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龍摇了摇头,风铃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好意。
「桃源乡」
「好美的名字啊,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大哥,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龍本想解释已没有桃源乡了,但张了张嘴,还是点了点头。
「真好啊,在这样的地方出生一定很美,不像我的家乡,只有漫天的黄沙。决定了,等这次寻到宝物了,就去寻找天下美丽的地方,好好欣赏一番」
龍又张了张嘴巴,有好几个想问的问题,思索了一下,还是挑了最重要的一个。
「姑娘所寻之‘金翊羽’是何物」
「咦,大哥当真没听过?这可怪了,这可是最近汴京最炙手可热的传闻了,‘金翊羽’可是妖族代代相传宝物之一,在数年的战乱中遗失,近期有传闻在这汴京城四周被人所见,我可是得到了确切消息才大老远赶过来的...」
风铃刻意压低了声音为龍解释,毕竟这方圆阁内多是耳目,小心总是完全之策,而解释到一半,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大哥方才说的是‘姑娘’?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风铃不免多了一丝警戒,身体不再靠在木桌之上,稍稍向后退了一些,而龍全然没注意到这细小的变化,思考了一下,回答风铃的问题。
「直觉...还有香气」
风铃皱了皱眉头,低下头闻了闻,虽不自知,但风铃身上的确带着女孩子特有的脂粉气息,这也难怪之前武霸为何一见风铃便改了态度,多半是有所察觉。
抛开这段插曲,风铃对龍的初印象还是非常优秀的,毕竟此番寻宝之旅难说多少艰险,多一位实力强劲的打手便是一份保障,更何况风铃眼中,龍多半是位侠义之士,或许能帮助风铃实现自己私人的目的。
风铃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正式的邀请龍与他们一同踏上寻宝的旅途。
「龍大哥,容我再问一次,你愿意...」
「不可」
莫名的新来者粗暴的打断了风铃的邀请,突兀的出现在风铃的身后,连龍都未曾察觉接近的气息。
当龍看见一袭黑衣的身影出现在风铃的身后,立刻筑起了防备,忽地站了起来,正欲出手,却有一左一右两名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桌边,落座。
「少侠,请勿冲动,这里不能动手」
右边的那位黑衣人轻飘飘的劝说到,若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可见店里四角纷纷多了不少人关注着此处,气氛有些冰冷。但龍哪里在意,捏紧了拳头,便蓄满了力气,打算挥舞出去。
「大哥,请不要,他们是我的同伴」
龍收下了拳头,虽有些迷惑,但仔细一看,似乎风铃与其他三人的打扮如出一辙,都是红黑相间遮得严实。恰在这时,风铃身后的黑衣人的身后,又有一高一矮两位黑衣人缓缓走来,站立,龍稍稍瞄了一眼,矮的那位,气息却有些熟悉,似是刚才一同来店中的另外那位男子。
终于,龍将信将疑的坐了下来,但心里却没有放松警备。
周遭也从对峙的氛围中解放,重新开始了吵吵闹闹。
而风铃身后的异火,缓缓视过店中每一位寻常的客人,每一位来去匆匆的旅客,到最后,目光落在龍的身上,上下环视。
然后浅浅的鞠了一躬。
「龍阁下...我听说了阁下在危难之际救了我的同伴,对于阁下的侠义心肠,在下非常感激,可惜在下等人还有行程要赶,在下等人有所为难,恕不能解释阁下的困惑,望阁下谅解,如有缘再相见,在下一定好好的款待阁下,以报答恩情」
言毕,异火右手一挥,坐在桌旁左右两人便忽地起身,众人正欲离去。
异火却被风铃扯住了衣袖。
「异火,他...龍大哥真的很厉害,晓流也看见的了,为何不能带着他一起,我们这一路不好说会遇上什么敌人,多个帮手...」
风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异火阻止,用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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