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街,坐落在汴京城中,横跨南北。最早本是王族大臣进城之道,后来因王族迁移至王城,这条无用的街道便将其废弃,但因其附根于城市,过往居民难免来往,便有聪慧的商人将其作为行商之地,而后一传十,十传百,无论汴京城内外,商人小贩,便得会群聚于此处叫卖。而王族见其热闹非凡,便也索性翻修了一番,将其作为正式的行商地带。
南市街的最北端紧靠着王城的外门,因此常是些富贵之人来此寻些奢侈制品。在此行商也多是些擅于与达官贵人打交道之人,行事守规守矩。因此若非逢年过节之际,此处就未免有些寂静了。
稍往南些,便是紧挨着汴京城中最大的居民区。此处既是整条闹市街,也可说是整座汴京城,最为热闹,最为喧嚣的地段。柴米油盐,吃喝玩乐,无论聪慧或愚笨的商人,都会早早的来此占上一个位置。无穷无尽的闲散客人自不用说,有时也会有些贵族子弟来此大肆挥霍,这便是难得可贵的商机了。
但贵族子弟可不都是大方的主儿,也是偶然会有些嚣张跋扈的纨绔公子。
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中,拥挤的人潮之中,却突然开拓出了一条通道。细细看去,两位家仆打扮的男子正霸道的驱赶着过路人,推挤,拉扯,砸摊子,无恶不作,硬生生的在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众路人被推开,拉倒,却也只能愤愤然地让开,这全是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见两位家仆背后那可怕的靠山。
「让开,让开,武家大公子武霸少爷莅临于此,贱民们还不速速让路,想死吗,快滚开」
而家仆口中的武霸,正慢悠悠的跟在两位忠诚的家仆所开辟的道路之后,好生自在。
要说这武霸的确是生的一副恶人像。身长八尺,浑身如磐石般坚硬,布满健硕的肌肉,头发绑做脏辫置于脑后,目露凶光,穿的是武家特地令知名的裁缝量身所作的金玉之衣,走起步来叮当作响,好生招摇。
而武家,便是他招摇的资本,自王族搬入王城之后,便将王城之外的汴京托于三大家族管理,这武家便是其一,又因三大家族各自分工,武家负责招兵练兵,锻造武器,兵权在手。因此也会有人说,武家才是真正的管理者。
市井流言之下,作为武家的大公子,武霸自然也就嚣张了起来,事实也正如此,王城之外,汴京之内,确是无人敢于其作对,尝到甜头的武霸便更加嚣张跋扈,完完全全的变作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恶人。
当街道中的人群纷纷注意到这位武家的大少爷,便用不着驱赶,主动让出了道路,唯恐避之不及。
百无聊赖的武霸,唐突的走到一座水果摊之前,摊主是个瘦弱的中年人,只裹着单薄的衣裳,想必也是借着这小本生意补贴家计。这样的摊主一见武霸过来,自然吓得止不住的哆嗦,不敢言语,只能缩在一旁。
而武霸见状,只是一声冷笑,便伸出了左手伸向摊主,吓得摊主打颤的更加厉害了,武霸的手却一转,拿起了一颗苹果,转身离去。摊主见武霸转身而去,终是松了一口气。
但出乎旁人意料的是,被拿走的苹果却飞也似地飞回,正中摊子,砸了个稀烂,还顺势砸倒了摊主,摊主倒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而那边,却只有一副恶人的嘴脸。
「呸,难吃」
所有人都怀抱着愤怒,但所有人却都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去搀扶仍未爬起来的摊主。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却只剩下了武霸大踏步离开的喧嚣,颇为刺耳。
「少爷,晚上还有三大家族的晚宴,您看时候也差不多了...」
武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家仆便识趣的不再说下去,继续向前开道而去。在武霸离去许久,街道才重新拾回了热闹。
而另一边,闹市街的南端靠近城门,客栈。与北边大不相同,多是旅人或行商人,做的皆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又或是外乡所带来的艺术品。但也有少数汴京人会专门去售卖一些汴京的特产,为了迎合为数不少的旅客们。
许老板便是这群商人其一。
许老板本不是行商之人,好行走江湖的他练就了一般巧舌,靠买卖情报为生。但时局动荡,在战乱中险些丢了性命,心灰意冷的他回到汴京,恰逢王族迁移,便凭借能说会道在这闹市街盘了一片店面,做起了首饰玉器生意,多年过去,生意也算有了些气色,便不再做着闯荡江湖的念想了,安心地在汴京扎了根。
而这天,许老板正在店中细心地擦拭手中的白玉瓷器,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在与洁净无瑕的玉器触碰之时,仿佛内心的灵魂也受到了洗涤。
沉寂于自我的许老板全然没有注意到到来的客人,直到客人选好了商品走到面前来问价,才惶惶然回过神来。
「老板,这个多钱」
客人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的玉器,用翡翠雕琢而成的飞禽像,有几分相似凤凰,但却没有那股子英姿,反倒有些麻雀的亲近感。
要说许老板店中商品繁多,但有几件最喜爱的,便是他向制造玉器的师傅所请教,自己亲手所铸的几件物件,虽说非大家之手所做,鲜有人问价,但许老板偏偏喜欢将其摆在店中好看的位置,或许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这翡翠的雏鸟便是许老板的其中一副作评。难得今日有人赏识,竟会欢心于此物。但这却不是让许老板最为惊讶的事情。
「客观好眼色,这个便宜,只要三枚京城币...」
许老板一边接过客人手中的玉器,一边报出价格,内心还有些欣喜,抬头望望是怎样的客人,竟如此志同道合。
而一抬头,便有些愣住了。
客人身材不高,也有些瘦弱,约莫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但古怪的是,客人全身竟没有一丝肌肤露出,长袍,斗篷,兜帽,面罩,全都是红黑相间的颜色,将身体罩的严严实实,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
这样的打扮,莫说汴京,即便是走南闯北那些年,许老板也极其少见,非要说起来,或许只有飞贼是这样的打扮了。想到这里,许老板不免有些心寒,飞贼只会在夜里出没,在这大白天大摇大摆的,怕不是只有强盗了。
「老板?老板!」
「啊....」
愣神的许老板被客人呼唤回神,不免小声叫了出来,顿觉有些羞愧,赶忙装作要将玉器装饰起来,在柜台忙碌了起来。
而眼前的客人却是不紧不慢,伸手在袖口中掏了掏,片刻后,在许老板的担惊受怕中拿出了几个钱币,放置在桌面上,许老板抽空瞟了一眼,正好是三个。
吱嘎
店里又来了一位客人,如出一辙的红黑色打扮,看不见模样,但比先前的那位稍微高些,更强壮一些。此人进了店中,却全然没有要购物的意思,直直的奔着柜台而来,站在先前的那位客人背后,悄悄说了些什么,随后便转身离店而去。
「好嘛好嘛」
似是发小脾气一般,先前的那位客人原地抱怨了几句便也赶忙的追随另一人的脚步离开了店铺。
直到确信二人都已离开,许老板才缓了过来,重新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将手中的玉器轻轻放在桌上,随即便瘫倒在椅子中。余光一扫,原本放在桌上的钱币却不见了,但许老板此时已经不那么在意这些琐事了。
「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遇上这样的恶人,幸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不如今天就此休息,不做生意了吧」
刚打算歇息一日的许老板,眼见店门口闪过一阵人影,都是那些平常的老顾客,便改了注意,变成了早点打烊。
闹市街由南向北的街道上。
方才许老板店中的两位神秘客人正匀速走在其上。周遭路人常有疑惑、猜忌的眼神飘来,偶有窃窃私语。但两人却全然不顾,照旧走在小石板路上,自顾自的小声交谈着。
「风铃小姐,您怎么能私自跑去那样的地方呢,说好的只买些干粮就要回去的,您又背着我到处跑,汴京这么大,要是迷了路,异火大人又要怪罪我了,况且...」
想必是因为太过唠叨了,被叫做风铃的女子气嘟嘟的伸拳打了一下同行男子的腰部,打断了他的絮叨。
「哼,胆小鬼,晓流是个胆小鬼」
「这不是胆小,是因为异火大人猜测您会到处乱跑,才嘱咐我跟紧您的,这...」
「告密者」
「这...唉,我说不过您。就算您想要买东西,您所拿的这种钱币,人家也不收啊」
男子随着话语从袖子中拿出了刚才从店里收回的钱币,铜色的钱币上纹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十分精美。
「晓流!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风铃赌气似的又向晓流挥了一拳,又是袭向腰间,只是这一次,晓流机灵的向右躲开,风铃的拳头挥了个空,这使得她更加气愤了,即将爆发。
然而,一股悠扬源长的香气打断了风铃刚刚点燃的怒火。风铃嘟起鼻子用力嗅了嗅,寻着香气而去,看见了路边一家包子铺,推着刚出炉的肉包子,摆放适当,伙计便鼓足了气,叫卖了起来。
「新鲜出炉的包子哟,‘十里香’的包子哟,走过路过可不要错过,香传十里,不香不要钱,包您吃了一包还想来一包,快来吃哟」
风铃差点就没有忍住口水,回过头来,收起了怒气,大眼汪汪的看着晓流,虽说晓流因为面罩看不见风铃的神情,但多半也猜的差不离。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另一个袖子中拿出了几枚京城币,这京城币也是以铜所铸,但一面刻着水晶,另一面刻着星辰。
风铃接过钱币,转头便开心的奔包子铺而去了,方才的种种不开心统统抛其脑后了。晓流却是不太想要吃包子,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候了,百无聊赖,便拿起了手中的钱币,将其高高弹起,钱币在空中不停的回旋,划出美妙的弧度,然后再将其接住,往往复复。
一个没注意,稍稍慢了些,钱币弹在手上飞了出去,晓流下意识的伸手却又没抓住,只能看着钱币落地,刚好立柱,弹了一下,便顺着石板道高速滚去。
晓流也急忙追着而去,不过五米,钱币便失了速度,快要停下,晓流也恰巧追上,刚要伸手捡起。
一只踩着布鞋的脚凭空出现,恶狠狠的踩住了钱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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