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
冰天的雪气方才融解,又度过一季寒冬,生命初萌芽,四处尽显生机勃勃。
道路的一旁,种着好看的绿竹。露水停滞在叶尖,全力的挣扎,终究甩脱束缚,下坠落地,溅在行商人的脚边,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
行商人因此踌躇,轻轻抚过绿竹,温柔,略带细刺,一如他家乡一般亲切。商人微微一笑,提了提行李,加快了进城的脚步。
晴空万里。
少见的天气,无云,无雨,无风,只有恰好温柔的阳光懒懒的照射。
群鸟飞过,留下阵阵鸣响。
有位较为奇特的朋友悄悄脱离了队伍,趁着气流自然的舒展开双翼。
双翼之上布满了深邃,没有一丝洁白,继而观之,不仅双翼,全身的羽毛皆为一色,皆是深邃不见的黑暗。
渡鸦却很满意自己漆黑的臂膀,奋力的挥舞着它们,穿梭于街道间,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
终是在一块匾牌之上驻足,才抖了抖自己的双翼,都还未来得及细细梳理羽毛。
“额滴亲娘,哪里来的灾星”
牌匾之下,有人跳着脚叫骂着什么,但渡鸦又怎识人语,只是歪着头盯着他,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此举倒似挑衅,只见那人气的快步走回屋内,不一会,举着一把一尺长的木棍归来,肆意的向着牌匾上乱舞着,还一边恼怒的咒骂着。
此举果然有用,渡鸦被这气势吓得不轻,急急忙忙展开双翼,扑棱开来,躲闪着木棍向远方飞开。
待渡鸦远去,持棍之人才放下心来,将木棍收好,再来到牌匾之下,左右窥探,寻一舒适之地坐下,暗自叹息。
“真是倒霉透了,希望不要被掌柜的发现”
此人名叫王六。
本是随着叔叔由乡下来到汴京行商,不幸遇上了贼寇,颠沛流离,倒在雨夜之中。
却又是不幸中的万幸,倒下之地正是此方圆阁的大门,而方圆阁的掌柜那日恰巧外出抓药,半夜方才姗姗归来。
见王六倒在门前,慌慌将其安置于店内,又请来大夫照顾,才堪堪救下一条人命。
后待王六醒来,掌柜的见其无家可归,心生怜悯,因王六手脚还算快活,便留下让其做店里的伙计。而时光一晃,便也一年半载逝去。
不时地。
王六也会怀念曾经在乡下的岁月。
那些翩翩起舞的蝴蝶,那些喧嚣的虫鸣,那些可爱的玩伴,那些...
“请问这儿是客栈吗”
不高不低的话语。
却恰好打断王六的美梦。
就如同掌柜平常做的那样,令人厌烦。
王六抬起头来,仰望着发问者。
一头绚烂的金发,整齐的梳向脑后。身材略显矮小,但身形却过分的魁梧,脖子上缠着一圈硕大的念珠,那款式却不似王六在庙中所见过的那些。身上穿着的应是兽皮,但又有些奇怪,好似有些过于粗糙了,依王六的记忆,寻常兽皮往往会参入一些革制物以求穿着舒适,但眼前这位,却给人一种纯天然兽皮的感觉。
‘莫不是从老虎身上扒下来的吧’
王六的脑子里刚刚冒出这般想法,自己就被逗笑了。
且不说有几人能杀虎而不闻名,且说这从虎身上扒皮的本领...
“请问,这儿可是客栈”
重复的询问。
眼见金发少侠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王六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站起身来,急急拍掉身上的尘土,弓着身子,以右手作请向门内示意。
“抱歉抱歉,少侠打尖还是住店,一个人吗,先到店里稍作,待我为少侠打壶茶水,少侠您好些什么,我吩咐厨房先做着”
方圆阁。
三层楼阁,一二层作来往客人吃喝方便,而三层改做客房,供旅客歇脚。
面积不大,一层也不过十二张木桌。
装修也不过是寻常的红木。
生意也算是不好不坏。
说来也怪,此间毫无特色的店却已在汴京驻扎了数年,全然未曾濒临倒闭。
想来应该全是掌柜的功劳。
掌柜的名讳鲜有人知,熟识的皆称呼其紫老板,土生土长的汴京人。却有些怪异。
紫老板自幼便喜好奇闻轶事,尤其喜好大陆另一边的故事。因此此方圆阁意为打听方圆之见识,不拒来客,不论黑白,不计人妖,皆为客。
也正是因此,常常会有人将此消息的中继站。以此方面来说,访客倒是络绎不绝。
正是晌午。
按说已是饭点,店内客人却实在不多。
紫老板倒也不意外,因常常接待形形色色的往来者,而性格特异之人多好黑夜,亦好美酒,因此白昼本就难以寻见。
百无聊赖的翻着账本,一边盘算着日期,一边在一旁的小簿子上记些什么。
继而门口响起了王六那尖锐的嗓音,其声琐碎,不禁令人好奇,这个时辰又是谁来此光顾呢。
禁不住好奇心的趋势,紫老板偷偷瞟了一眼敞开的门口。
也是这一眼,使紫老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托腮斜目,饶有兴趣的看着。
金发碧眼,念珠兽裙,一举一动,皆虎虎生风,一颦一语,皆威风凛凛。
即便广识如紫老板,也少见这般侠客之气,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探寻之欲。
古锈的木门。
带着一丝木香气。
走起来会吱嘎作响的地板。
三两的食客群居着窃窃私语。一脸殷勤的小生,还有古怪的掌柜总是古怪的盯着。
一切都陌生的令人兴奋。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撒在汴京的城墙沿,龍便已经带着行囊伫立在大门口了。倒是引得守城的守卫一阵惊奇。简单的盘问之后,龍谢过守卫的指引,便顺着行商人出入的大门,踏进了汴京城。
惶惶半日。
龍迷茫的穿梭在汴京的小巷之中,对于从未离开山林的龍来说,市井未免太过新奇,渐渐的迷失了方向。
而一晃,已是正午。
饥饿的肠胃唤醒了龍的意识,一抬头,端正的牌匾上镶着几个金字。
方圆阁。
恰巧其中飘散而出阵阵肉糜香气,环绕着龍的鼻尖,勾的龍的内心不住的呼喊。
就是这了。
计划不如巧合。
迈开步子,不论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填饱肚子。
寻了张正对大门口的木桌。
拉开木椅而坐。
一脸殷勤的王六已端好了茶水,一副嬉笑模样。
“少侠,来尝尝,这是本店上好的龙井,回甘香甜。您打算好来些什么了吗,要说您可是赶上好时候后,今天有西湖刚钓上来的黄鱼,可新鲜了。要说本店招牌的牛犊子肉,凡是往来的客人,无一不称赞有加”
“肉两斤,鱼一条,一壶酒,有劳了”
“好叻,少侠您稍等”
王六领受了吩咐。
应了一声便着急的跑向厨房吩咐去了。
龍挠了挠头。
果然师傅说的对,城里人好讲究,连吃饭都拐着弯子说。
不过有肉有鱼有酒总归是没错了。
饮了一口刚倒好的茶水。
苦涩涌上舌尖。
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望着杯中缓缓飘动的茶叶。
龍着实是想不明白,城里人为何喜欢这般玩意。
“来叻,少侠,让您久等了”
不过片刻。
王六便端着酒肉上桌摆好。
香气袭人。
馋的龍直流口水。
顾不上许多,左手端起酒壶,右手撕下肉片,大快朵颐。
那副吃相,百般豪爽。
一旁的王六与紫老板都看得有些出神了。
食者倒并不在意。
自顾自的享用着面前的美食。
豪迈的吃相引得小店内的其余顾客也忍不住斜目相看
‘正是犹如野兽一般’
旁人心中暗自思衬,却无人会将其说出口。
倏然间。
门外传来了琐碎的叫嚷声。
不过片刻。
脆弱的木门被蛮力撞开,发出了不堪其力的声响。
‘吱嘎吱嘎’
木门仍在摇曳。
紫老板回过头去,好奇又是哪位不速之客,但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
来者一大一小。
壮硕的那位在前,自顾自的踏进店内,环视了一圈,寻得靠在柜台的紫老板,嬉笑着大步走来。
“紫老板,别来无恙啊”
洪亮的嗓门,于此人庞大的身形正好相衬。八尺有余的身长,蛮身横肉,双臂健硕如树干,遍布吓人的伤疤,满脸凶恶,咄咄逼人。
这番面相,如何也谈不上招人喜欢。
紫老板倒不想坏了礼节。
微微拱手以礼。浅浅一笑。
瘦弱的那位从身后匆匆跟了上来,立在身侧。轻声的搭话。
“紫老板”
紫老板皱了皱眉头。
要说这二人倒也算得熟悉。
大的叫武霸,小的叫武全,皆是王城之内武家的公子。
武霸自幼习武。
立志追随其父亲。
七岁便上山擒猛虎,十七岁便勇夺武状元。
其弟武全。
虽从小体弱多病,不善武艺,但反而独善谋略,十岁便识行军作战,指点江山。
按说这文武二人,生得堂堂大家,本应仕路通畅,名流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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