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哎!”莱生叹了口气,然后堆坐了下来。他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了,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也没有闭上眼睛睡上一会,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快走,别挡着道儿,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哩!”话音刚落,后面就有人开始推搡莱生了,也有几只脚踢了过来,莱生咬了咬牙,手撑着地奋力站了起来,一晃一晃的继续向西走着。
莱生起初第一天是跑着,但跑了一天就再也跑不动了,开始用走了,今天是第三天,走的俩腿直抽抽。莱生有点饿了,从背后破破烂烂的背包拿出个糟糠饼来,几口之下就吃掉了,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水袋,水大概还剩三四口的样子,莱生想了想,一口气喝完了水袋里的水,扔掉了水袋,负担能减轻一点是一点,毕竟都已经困乏的快要倒下去了。
莱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停下来一定会死,他听到有人说,后面停下来的人全死了,被释徒匪卒一杵杵死了。
在十天前,莱生还在辛家庄高高兴兴放着他的老牛,想着后年就能把欠着刘老爷的一万钱抵清了,再加把劲干几年蓄些钱央刘老爷给说个媒,讨个老婆给莱家传个血脉,也算是对得起母亲的生养恩情了。他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在他十四岁那年父亲去郡上服徭役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他母亲思念成疾,又逢着是深秋寒意重,染上了风寒,莱生年幼不懂得去请医师来看,顺便拿几剂药来。就这样风寒加重成了肺疾,光治病就得万钱,莱生他爷爷一听要万钱就将他们赶了出去了。
莱生被赶了出去,便带着母亲去庄外搭了个茅草棚。那时也要到了初冬时节,寒气也一天一天加重,还不到五天,母亲便咳了血,莱生吓坏了,泪啊就下来了,他才是十四岁的半大小子,没了爹,也怕没了娘。莱生不知道怎么办了,莱生从小不信鬼神之辈,这次啊莱生跪在了地上,央求鬼神治好她他的母亲,莱生也不知道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只知道额头已经在土地上碰出了血,可那满天的鬼神啊,就像看不见莱生一般,什么也没给莱生,反而过一会莱生母亲咳的更严重了,眼看是要走了。莱生猛地站了起来,擦干了泪水,向村内跑去了。
刘家是辛家庄的大户,家里祖上做过官,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村东有条溱水河,站在河西岸,往西望去,能看见的地啊都是刘家的。刘家现在的当家叫刘建德,年轻时差点中了大试,去到过郡城,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是出了名奸诈。
前几年的时候,村西的辛麻子父亲走了,辛麻子要埋葬他父亲,但辛麻子也是出了名的穷光蛋,家里除了一口锅什么也没有,他父亲又有腿疾,母亲早已改嫁,辛麻子又有些憨,去哪做工别人都欺辱他,所以就穷了下来。辛麻子没钱埋葬父亲,就去刘家去借,刘当家一听高兴坏了,这是送上门的鸭子啊,不宰白不宰呀,便跟辛麻子说呀,借钱可以啊,但得收利息。
辛麻子也不知是憨劲上来了,还是心急埋老父亲,就答应下来了,也没问利息几何,进了刘家院里,刘建德取了纸笔写了借凭,让辛麻子按了押,就把钱给了辛麻子。辛麻子借到了钱就急匆匆的回去喊人埋人去了,隔了天上午下了葬,宴了邻里。
随后过了一个月,刘建德就带着家丁,去问辛麻子要账了,辛麻子也是发懵,心急寻思着这才一个月怎么就让还钱,不是说好一年后还吗?刘建德看着发懵的辛麻子,便从身上拿出了借凭,只见借凭,上写着
“今有里耳国清源郡小安县火神庙镇辛家庄丙邑甲卯户辛留柱人氏,向里耳国清源郡小安县火神庙镇辛家庄甲邑甲子户刘建德借钱六千,月十息三,月还,若逾期以屋抵之。
里耳二百四十三年九月七日”
辛麻子不认字,刘建德便给辛麻子读了一遍,辛麻子彻底懵了。辛麻子怎会有钱,也理论不过刘建德,便要挥拳打了过去,可刘建德身后就是家丁,家丁一拥而上,把辛麻子打的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好不凄惨嘞。
刘建德看了看辛麻子冷哼一声,带着家丁进了辛麻子屋子,挥了挥手让家丁把户契翻了出来,拿了就离去了,只留着辛麻子躺在地上疼的直哼哼。没过几天辛麻子的屋子就被改成了牛棚,成了刘建德养耕牛的地方。至于辛麻子,有人看到他那天夜里一瘸一拐的不知去哪了。
莱生跑到了刘家门口,拍了拍门,里面的家丁开了门,问清了来意,就带着莱生去见刘建德。刘建德一看莱生来了,就知道干嘛来了,刘建德心想,这要是借钱给这小子钱可就真收不回来,这小子什么都没有,要地没地要房没房,便要打算赶莱生走。
莱生一见到刘建德便跪了下去,哭着说:“建德叔,求求您借我一万钱,我母亲等我拿钱去治病”说完就砰砰砰的磕头。
刘建德看莱生一个劲的磕头,心里一酸,把赶莱生走的心思压下,走到了莱生的跟前,拉起了莱生。也许是起了恻隐心,还是想起了他刚死的儿子,年纪跟莱生一样大,还真把钱借给了莱生,还告诉莱生要是还不起就来给他放牛,放个十二年就不用还了。
莱生拿到了钱千谢万谢的离开了刘家,就立刻跑去镇上请医师过来。医师见到莱生,就问莱生筹到钱了吗?
莱生上气不接下气说:“快…快快…跟我走,有钱了”说完就把一万钱给了医师,医师一看有钱就立刻收拾东西,让莱生在前面跑着。到了莱生那个茅草棚,一看到莱生就知道救不了了,病入腑脏了。医师拉着莱生走了出去,告诉了莱生,莱生感觉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这次莱生没有哭,只是让医师开几副药,让他母亲多活些时日,医师叹了口气,就去开药了,他写完药方给莱生,让莱生跟他一同去拿药。拿完药医师又把六千钱还给了莱生,莱生顿时眼睛红了起来,医师又给他莱生说别谢他,应该的。莱生听后深深的鞠了个揖。
莱生回到棚中,熬了熬药,给母亲喝了。过了几天症状有些轻了,莱生就带着母亲去县城逛了逛,他知道母亲时日无多了,他尽量让母亲开开心心的。莱生母亲还责怪莱生乱花钱,应该留着钱买些种子,明年开春了好去开荒种上。莱生只是笑笑,像是苦笑,也像是哭。
一个月后莱生母亲走了,莱生拿着剩下的些钱埋葬了母亲,埋在了溱水河边,莱生是想让母亲进祖坟的,可是他爷爷不让,莱生气的不认这个爷爷了,也不认辛家祖宗,从此互不相干,莱生就随了母亲的姓,姓了莱。
过了五七,莱生就给刘建德放牛去了,这一放就是十年。
莱生躺在草地上看着老牛吃着草,觉得这样生活也很好。正好是午后,太阳也不像夏天的那般毒烈,晒的莱生有些困意,猛地就要睡着了,忽然听到村子里有许多尖叫声,莱生满脑子疑问,便赶着老牛,回到村子里去看看。
刚到村口就看了一群秃头,露着膀子赤着脚提着杵追杀着四处逃窜的辛家庄村民,莱生牛也不要了,就赶紧往镇上跑去了。还没来及跑多远,就被一个释者追上了,一脚踢翻了莱生,莱生不及防倒在了地上,眼看释者的杵就要杵下来了,莱生吓得闭上眼大叫起来,脚还蹬弹着地。然后只听到扑通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死后的声音。
“莱生,还不起来快跑啊”
莱生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身达九尺的大汉手中举着护院棍棒,地上躺着那个要杀他的释徒。这个大汉是刘家的家丁辛辉,十年来辛辉算是对莱生不错,刘家赏的一些吃的也会分给莱生,莱生也把他当做是个长兄一般,很是感激。
“辉哥,这…这…这咋了啊?这些秃头…是啥…人啊,咋还…杀…人啊”莱生惊惧的喊道。
“哎呀,快起来跑啊,现在咋能给你说清啊,等会跑到镇上再说”辛辉急忙的吼道。
“好…好…”莱生一撅爬了起来,跟着辛辉不要命的往镇上跑着。莱生总觉得后面的释徒再追着,头也不敢回,一个劲儿的跑着。
第一章 往清源郡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