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终于,她的心灵和身上这个姨太太的躯壳融为了一体。她终于逆来顺受,闭上了眼睛。
柴云的父母到京城时,天还是蒙蒙亮,一个小小的暗白色的月牙旁,是一个闪着微微亮光的太阳。
柴云的父亲柴纵很威严地站在枇杷苑的门前,指示着妻子吴氏:“去敲敲门。”
吴氏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来?”
柴纵将话说得很有气势:“老婆子在旁边,我来敲门,多没有面子!”
吴氏无奈,又白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扣了扣门环。
四下静悄悄的,没人应门,柴纵不满道:“力气大些。”,说着,自己敲了敲门。
春雨睡的浅,被吵醒时,生了一肚子气,用脚踢了踢霜降:“开门去。”
霜降用被子蒙了头,将自己裹了起来,春雨无法,只得亲自下床开了门。
春雨顶着一头乱发将门闩打开,迷迷糊糊道:“老人家,枇杷苑姑娘待嫁,最近不接生意。”
柴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她待嫁。”
春雨皱着眉头,心道这是个什么人,这般没有规矩,就要将门关上,柴纵急了,一手撑着门不让她关,一边喊着:“让云丫头出来见我,我是她老子!”
春雨被他这么一吼,脑子清明了大半,放开了门闩,回过神来:“原来是柴老爷,里边请。”
柴纵见丫鬟放行,也没再说什么,和吴氏一同进了去。
春雨麻利地将早就准备好的屋子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安排柴纵吴氏住下,便又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柴云醒来时,看到的便是柴纵坐在正堂上,吹胡子瞪眼地指示春雨和霜降,说什么:“你们师父程松白不在,没人管束你们,即便如此,也要好好对待云丫头。”,再譬如“每餐做得丰盛些,听闻你们京城鸡蛋便算一荤,万万别让你们姑娘成日价吃这些。”
春雨和霜降垂头听着,见柴云进来,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迎上去。
柴云见了父亲,心中又欢喜又酸涩,低低叫了一声:“爹爹。”
柴纵见了女儿,也有些激动,站了起来,应着:“哎,哎,云丫头,哎,与我上一次见你,又有了不同了,仿佛又长高了些。”
柴云嗔道:“爹爹每次都这么说。”
柴纵眼里有些湿润:“许久不见云丫头,都要嫁人了。”
柴云嗫嚅道:“若不是爹爹随便定下,我也不会这么快嫁人。”
柴纵忽然严肃了起来:“冯国公来信,我与你娘讨论许久才定下你的婚事,我们权衡利弊,纠结良久,又四处打听冯小公爷的为人,这才回了信。”
柴云听了,略有些惊讶,又觉得从前不该埋怨爹娘对她不够上心。
许是与柴纵分开已久,柴云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春雨道:“姑娘,用早饭吧。”
柴云于是道:“是了,娘在屋里吗,把她叫出来一块儿用饭吧。”
柴纵摇摇头:“你娘她一早便出门了,嘱咐我们先吃。”
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大半天,晌午时分,吴氏还没有回来,柴云心中打鼓,莫不是迷了路,怎会出去这么久。
柴云刚要亲自去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枇杷苑门口,冯铎正扶着吴氏下车。
柴云不知如何是好,喊了声“娘”,又问冯铎:“怎的是你送娘回来?”
冯铎笑道:“刚刚在街边恰好遇见,我觉着眼熟,又听着伯母不是京城口音,便上去问了问。”
吴氏感激道:“得亏了小公爷,不然这些东西还不知怎么带回来呢。”
柴云往吴氏身后望去,几个小厮抱着一床床被子往枇杷苑里走,还有七八匹布料卷成卷,堆成一个尖尖的三角形。
柴云道:“娘,我已备好了衣料和被子,不必这样的麻烦……”
吴氏摸着她的头发:“这些东西,怎么能不由娘亲来准备呢。”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让柴云一下子有些哽咽。
于是她别过脸:“娘,里边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