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杨天对这些难民算是非常不错了,不光发放赈济粮,还给他们找了这么好的地方住,应能让这些灾民感恩戴德吧?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灾民中,对朝廷敌视,私下里骂皇帝的人大有人在。
原因也很简单,朝廷虽然给他们提供了赈济了粮食,给了他们安身的地方,但他们收到的盘剥和凌辱,却变本加厉。
开始是巡城兵马司的人,在这些灾民还未到这里之前就进行了第一轮盘剥,很多灾民身上带着的为数不多的银钱都被他们夺了去。
之后便是京师各路衙门的差役。
想入城,拿钱,想吃赈济粮,拿钱,想有存身之地,一样要拿钱。
杨天给这些灾民的德政,却被这些底层差役当成了发财之道。
没钱,那好办啊,你家有姑娘没?官府出面,帮你们把姑娘卖了,换你们入城吃赈济粮的资格。
没姑娘?那也好办,男娃也能卖,现在宫里正缺人呢。
啥?男娃是你命根子,是你家独苗?
以意思是不听官府的?那可就别怪老子不讲情面了。
近日来杨天诸事缠身,一直都在皇城之中处理各种事情,本以为难民已被好生安置,根本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
何不易虽将信息网铺开,但大多耳目都在官员府邸、酒肆、客栈中,难民都被集中看着,像囚犯一样,甚少有消息能传出来。
如此,就在他这个皇帝的眼皮底下,这些被他庇佑的难民,俨然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现在,虽说有很多难民都活了下来,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笔笔皆是,此时能在城里有个落脚地方的,几乎都经过数次盘剥。
这种事,根本不难查,只要随便找个难民来问问,都能知道一二。
但京师应天府、巡城兵马司、街面上的官差老爷们,管片区的保长之流,却一致的选择视而不见。
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这么平稳的运行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在皇帝雷霆震怒,下了旨意,且动了巡城兵马司的前提下。
如此,不知是该说那些人胆大包天,草菅人命,还是该说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应该是习以为常了吧。
乾元国土大,几乎年年闹灾,京师也年年都会接受灾民,多少年就这么过来了,已经成了常例。
那些官差,老爷们,甚至连很多灾民,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人心败落至此,亦是杨天根本没想到的。
且说贺知章带人到了附近,很快找到了之前安排的人手,在一间不大的院落中,看到了二十几个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难民。
洁白的月光洒落而下,那些难民蜷缩着身体,好似一群待宰的羔羊。
贺知章进入院落,眉头紧皱,一个青衣卫立刻上前,低声道:“大人,按您的吩咐,该问的都问了。”
“这些人里,有一半都被盘剥过,其中几家的孩子要么被强行买走,要么被抢走,都下落不明。”
贺知章闻言,双目微眯,心头火起,一句话没说,大步进入院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