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玉尘不明白在通道中设下这种陷阱的意义，他们在狩猎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沐笙？”楚狂人看到玉尘脸上的惊讶，脸上绽开令玉尘感到陌生的邪恶笑容，口中吐出带着讥嘲的话语：“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在挣奖励点啊。”
“胡说八道！”怒骂一句，玉尘服下一瓶药剂缓解自己的伤势，楚狂人也不阻止，脸上笑容不变，“我说的可是实话，你难道没注意到，早在任务变更的时候，试炼者不可彼此攻击的禁令就解除了？”
“这又怎么样？”玉尘不明白楚狂人话中的意思，只是尽量将珊蒂护在身后。楚狂人看到这个动作，脸上的笑容更扭曲了。
“这又怎么样？喂，你不会真是个新人吧？”另一个戴眼镜的试炼者说话了，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讥嘲神色，“这种提示，跟提着你的耳朵对你说‘开始杀人吧’有什么区别呢？”
“你说……什么？”玉尘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似乎还是小看了试炼者们的残忍程度，在这个基本不存在“队伍”这个概念的试炼空间里，这一切都是家常便饭，但玉尘一开始遇到了李沐笙这样的“官方机构”，所以他远没有体会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沐笙啊，沐笙，你现在这幅样子，难道是打算告诉我，你接了个救助npc的任务？”楚狂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珊蒂的身上，像盯着一个钱袋子。
“是又如何？”玉尘的回答引来了其他试炼者们的大声嘲笑，他们就像在酒店里看到孔乙己的酒客，毫不掩饰他们的恶意。
“你是傻子吗？”楚狂人似乎是被这回答惊到了，脸上哭笑不得，“你tm为什么要费劲救他们，你知不知道这里所有还活着的人，给自己订的任务，都是把这些幸存者杀光啊！”
玉尘呆住了，相比于费时费力地搜救，单纯的杀戮无疑是更加便捷的选择，可他从未想过以这样的方式考虑问题，这种做法太简单，也太……
“你们都没有人性吗？”玉尘问了个蠢问题，但似乎却激怒了眼前的试炼者们，“你居然在谈人性？”眼镜试炼者问道，“你想说什么？要我们用自己的命去换一帮认识了不到两天的npc？你是傻子吗？”
“人性这种高贵的东西，等你有本事活下来再大谈特谈吧！”他看着玉尘的目光已经像在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你回去之后是要向灾区捐钱还是领养孤儿都随你便，在这，就别对一帮零点刷新的玩意儿浪费同情心了！”
玉尘没有回答他，他在看楚狂人，楚狂人和这些试炼者不同，他试着去了解过真相，那为何他选择与这些人站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这个男人跟他说过的话。
“很多人大概根本就不关心这种事…….为这种事伤神，很没必要……我们不是在这野炊，而是在这挣扎活命，舍去你无用的同情心和求知欲，接下来的路会好走的多。”
那些话语还在玉尘的耳边回荡，可玉尘知道，楚狂人并未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也把这些玉尘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理所应当地抛弃了。那他现在在干什么？那个会为城里的人拼命，又费神调查亚尼人历史的楚狂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楚狂人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念在咱们好歹合作过一段时间，把你那破任务扔了，回头杀了那个小姑娘，我们就不为难你。”楚狂人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人的骚动，但他一眼扫过，这几人便不再吭声，显然是以他为首，“这几个兄弟跟我一见如故，与我结伴挣奖励，你要是能早点听话，我也不介意带上你。”
我，也要这么做吗？这个问题在玉尘脑中旋转了一秒，接着，他做出了理所应当的选择。
“我拒绝。”听到这句话，楚狂人的脸剧烈地扭曲了。玉尘架起血剑，摆出架势，另一只手暗扣兜里的爆弹，准备随时战斗。
但……
楚狂人闻言，冷冷一笑：“意料之中的答案啊，沐笙。该说你天真，还是好算呢？”话甫落，他的身体竟扭曲化烟。
噗。“呃——”仍在疑惑，却是忽觉胸口剧痛。玉尘呆呆地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刀刃，又不可思议地看向楚狂人。但此刻他原本站立之处，只有一只纸鹤。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楚狂人颤抖的声音从玉尘耳边传来，“从一开始，你看见的我，就不过是一个幻象。”
“你真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这吗？错了，你和她，谁也走不了。”楚狂人从玉尘兜里掏出未及按下的爆弹，看着他手上的血剑：“好东西，你拿着可惜了。”他又看看玉尘背后的珊蒂，“挺有骨气的小姑娘，可惜，人是挡不住刀的。”
听到这句话，玉尘奋力地想向后看，但这没有意义，耳畔传来的微弱而又痛苦的喘息已说明一切。
楚狂人缓缓地将刀从二人体内抽出，玉尘无力的趴倒在地上，身畔，是同样奄奄一息的珊蒂。下一秒，刀光瞬过，珊蒂的头颅飞到通道远方，只余一具流血的残尸。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做个狠一点的人，你，太天真。”又是一刀，穿颈而入，不甘的人，双眼缓缓失去神采。
“已确认击杀c级试炼者玉尘，获得c级宝箱一个。”收到击杀提示，楚狂人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无论有什么好装备，在试炼者死后都会消失，只能靠开宝箱得到。“走吧，这里估计剩不了几个人了，这家伙跟城里的一个将军走得挺近，或许他就在前面呢。”其他几个试炼者只能看到楚狂人的背影，因此也无从知晓，楚狂人那泛红的双眼，以及那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呢喃。
“这样就好……这才是正常…….这，才是试炼者……”
人声渐远，只余惨烈血腥的现场，渐渐坠入黑暗。试炼空间不同于其他的轮回世界，不会浪费能量为a级以下的试炼者收尸，更不会有什么化为光点消散的神奇场景，死去的人，无用的尸体，就只会被弃置一旁，任由腐烂。无神的眼，死死盯着对面之人颈上的断口，不知是懊恼，还是悔恨。
过了不知几个小时，他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身上仍是那件质地轻柔的黑色风衣，在他的面前，黑暗似乎也无法再维持怠惰而轮转、扭曲，甚至绽放出异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看着面前已失生机的躯体，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其他的表情，露出思索之色。
“原来令人讨厌的东西，在这。”他喃喃自语，明明每个音节都晦涩难明，但无论是谁在这，都绝不会听成其他的意思。
他弯下身，伸出手想要触摸这具尸体。正在此时，一缕蓝色的微光飘出，挡在了他的面前，尽管微弱，尽管即将消散，但他能从中读出，那份抗拒的意志。
“呵。”他第一次笑了，不再是那令人遍体生寒的无情之笑，而是一种看到有趣事物的欣喜之笑，“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令人讨厌、趣味到何种地步……”
收回手，他直起身子，缓缓离开，但一缕奇光，却自他手上挥出，落在躯体之上。
“我在哪？”玉尘的意识朦胧而混沌，他隐约觉得自己漫步在一片草原上，蓝天白云，还有吹在脸上很柔，很轻的风。
自己为什么在这？自己为什么要行走？自己要走到哪里去？玉尘想不出答案，只是机械地行走，向着不知存不存在的终点前进。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变了。青草逐渐枯萎，露出干裂的大地，大地又碎裂成苍白的沙；风逐渐狂暴，割得脸上生疼，疼痛累积成伤口，流出点点鲜血；蓝天逐渐变为铅灰色，云朵化为漆黑错杂的线条，一团一团，令人烦躁的在天上蜷曲着。
一切色彩都在消融，玉尘的思绪、感觉也渐渐凝滞。这是快要消失了吗？他逐渐混沌的头脑已无法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他只能前进，不停地前进。
乍然，远方出现了光。光劈开了逐渐失去色彩的世界，一瞬间，大地、天空都消失不见，浩瀚轰鸣的星团空间，填满了玉尘视界中的一切。
所见，为无尽星团，所闻，为未知之音。玉尘几乎消解的意识在这片空间中逐渐清晰，随后，他看到一个人，熟悉的人。
眼前之人的一切都已枯萎。他赤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烂的、看不出式样的衣服，上面是被无尽鲜血浸染后，接近于黑的暗红色。一头披散的枯白长发遮住了面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都黝黑而皱缩，仿佛已被岁月风干。眼中空洞而混沌，仿佛灵魂已经沉眠。
“你……”玉尘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那人只是慢慢转过身，渐行渐远……
“喂，喂，你醒醒！”又是不知何来的呼唤，吸入鼻腔的干冷空气让玉尘开始取回意识。
“重新检测到试炼者3702851的生命体征，正在评估……确认试炼者3702851的生命体征，欢迎回来，祝您试炼愉快。”
神思渐醒，玉尘眼前看到的第一件事物，便是那具残躯。
“我跟你一起去。”
“你…你又没问我是不是装的。”
“要不是你拿走了我的枪，我才不会被追着跑。”
额外任务：搜救
任务目标：救出尽量多的幸存市民
任务奖励：奖励点数额：市民100/人，士兵200/人，贵族400/人。
失败惩罚：如三小时内搜救到的存活人数少于十人，则视为失败，并扣除4000奖励点。
搜救人数：0，任务已失败，，扣除奖励点4000
看着任务失败的提示，泪水从玉尘的眼眶中涌出，他伸出手触摸那娇小的身体，只摸到一片冰凉。
这是第几次了？
从新手世界到现在，自己已经第几次送走身旁的人了？
“如果有下辈子……”
第五十章 死生(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