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失望,路德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沉稳。如果二人没有眼神交锋,杰斯当真要以为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个假人。
“因为你们依靠我。”路德嘴唇微动。
“挺不错。”杰斯耸耸肩,“我让人在你身上刻一个自爆符文,到时候就劳烦你再让我依靠一次吧。”
“在大会中动手,你的战术不起效。”
杰斯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大会的安保对他来说形同虚设,那里是最佳的行刺场所,也是诱饵计划最后的施展空间。但利好是双向的,人群围绕,大佬出席,光是负责例行安保就够占人手和资源了,想在那种情况下捉住一个无影无形之人,我都觉得不可能。”
“我们必然要在大赛中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他也必然会入局,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认真吸收今天的成果,更加了解我们的敌人,制定更合理的计划。如你所说,除非他失误,否则将不可能被抓住。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掌握了诱饵意味着掌握了天时与地利。”路德好不容易说了一长串话,到句末时就开始大喘气。
“人和也在我们手里,朋友。”杰斯看出了路德的心思,这个高傲的家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想和杰斯深入合作,虽然还是一副领导者的口吻。
杰斯想,在路德这种自负之人的眼中,话术可能是一种筛查他人的方式,谁能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并组织合适的语言回答,谁就值得他关注。通过这种方式把了解的人划分成低于自己的三六九等,颇有种俯瞰众生的意味。这话听起来教人难受,谁都不愿意自己在别人眼中被轻看,像挂在铁钩上的肉一样给人评判,比较,带着一丝轻蔑。
杰斯并不在意,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他常在审问的时候听犯人们倒苦水,又或者被犯人蔑视,被骂个狗血淋头。有人直骂他是当权者的狗腿,有人告诉他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甚至有邪教徒想拉他入伙。他见过不同人不同的人生观,荣辱观,行事准则,当然不会仅仅因为别人言语中的试探而感到不高兴。
他身后的人就不一样了,看到这个躺在病床上还目空一切人,金发女人的火腾腾地冒。
杰斯猜到自己手下的反应,他立马站起身,稍微整理下衣服,“三天后我会把后续成果带给你,那时就离收网不远了。”
他向路德行贵族礼,然后开门离去。身后的女人好像看不见路德似的也跟着离开了。
真没教养。路德看着离开的女人在心里暗骂,所以他没有对杰斯的行礼有所回应,这也算一种回应。
第二天清晨,穿着白色长褂的医生模样的人出现在路德的病床前,这个地方终于有了点医院的感觉。
“您务必要少说话,您的肺想要恢复得好就必须听我的意见,像昨天那种事我们方面会尽力避免,您也不要再和外人接触了,静养吧。”医生头发半白半黑,身材臃肿,说话时佝偻的腰还会轻微地上下摆动,像极了正欲捕食的黑蜈蚣。
路德很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对他的话频频点头。
“您不用这样总是点头,您伤在胸部,点头对伤口恢复也有影响。”他把手背在后面,胳膊勒出赘肉堆积,“杰斯大人为您找来了瓦尔哈拉最顶尖的医生,完全恢复不过一两天的事。好在您有福气,只是伤到肺,也没有伤口感染。不过还是想提醒您,以后可不能再和学生做危险运动了,在您伤愈后,不止学校,瓦尔哈拉的安全部也会来调查的吧。”
和学生做危险运动?杰斯是这么对外解释的吗?事发在研究院,一位学校老师受伤昏迷,需要尽快送医,的确不好直接瞒下来。路德想,租赁研究院房间的证明还留在学校手里,别的势力想查会很容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和学生做危险运动”这个理由或许会把安丽也扯进来,不,看在她深厚背景的份上,杰斯不会做引火烧身的事,那这口锅只能由雷克斯来背了。
见路德没有反应,医生道了声别就背着手离开了,离去时还小声地自言自语:“搬运系的学生怎么会学那种龌龊的技术呢?师门不幸啊。”
看来为了对外解释由暗杀者造成的伤口,杰斯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雷克斯身上,污蔑他学习暗杀术,使用违禁兵刃。路德担忧,以研究为正道的学校和各大魔法联合会大都鄙夷魔法师去做雇佣兵或赏金猎人等卖命的脏活,更不用说作为学生去学习有违贵族精神的卑鄙的暗杀术。这恐怕会对雷克斯的比赛资格造成影响。
不好说,只要这件事的影响力别太扩大,凭自己的面子应该可以把他的内推名额留下。就是雷克斯的前途或许更加艰难了。
虽然雷克斯的前途和他路德并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