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枪响的声音很清脆，好似冰川爆裂后的响彻云霄。
两只不同的枪，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响。
第一枪是司徒振华开的，他一枪打在唐队长勃朗宁手枪的套筒上。第二枪是唐队长自己开的，只是枪口在第一枪弹头的撞击下，偏离了原本射向自己头颅的位置，打在了一片瓦砾当中，然后整只手枪又掉在地上。
望着被再一次打落在地上的手枪，唐队长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从军近二十载，他从未有过今天这种生死皆不由己的绝望。
少帅见状叹了口气，拔出了刚刚收进怀里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后，向唐队长笑道：
“老唐啊，司徒家那小子想要的是翡翠，你给他块岫岩玉，他当然不肯收了。”
少帅言罢，朝司徒振华继续说道：
“司徒家的小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办法，错了就是错了，欠人家的总是要还的。更何况你今天救了我一命，等于我欠了你们父子两条命。说吧，你是要我自裁，还是你想亲自动手。”
司徒振华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
“少帅您说您错了？不知您所说的错，又是错在何处呢？”
少帅闻言面色一苦，惨然一笑后自嘲的说：
“哈哈哈，我张汉卿何止是错，简直就是蠢！那次参加杨老爷子的寿宴后，因嫉妒在场宾客对杨叔的尊重过于自己，又听了南京方面与日本人的几句谗言，居然干出了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儿，还让自己沦为了军界的笑柄。你说我是不是很蠢？也很该死？”
“你是挺蠢的，你也很该死！”
“呵呵，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少帅话音一落，眼睛一闭就要扣动扳机，可他努力了好半天，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迟迟扣不下去。
到了最后，少帅终于放弃了。他再次叹了口气，对司徒振华说道：
“唉……让你见笑了，没想到我不但蠢，还很懦弱。司徒家的小子，还是劳烦你送我一程吧，也算是帮我解脱。”
司徒振华说了声好，抬起手中的双枪，对着少帅的脑袋砰砰砰的连开了八枪。
八枪，八颗炽热的弹头，几乎是擦着少帅的头皮射过去的。
从始至终，少帅没有惊呼出一声，更没有闪避，甚至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他就像座雕像般站在那，任由司徒振华朝他开枪。
或许，他真的不怕死，尽管他对自己下不去手，但他仍然敢面对死亡的来临。
司徒振华对少帅冷笑了两声，说道：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虽然我巴不得你赶紧死。”
少帅闻言摇了摇头，反问道：
“既然巴不得我死，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更愿意你死在我手里，而不是让其他人代劳吧。”
司徒振华说完，收起枪便朝戏院外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少帅在他身后喊道：
“司徒家的小子，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吗？以后当你想杀我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司徒振华停了停脚步，背对着少帅说道：
“算了，你那条命还是先留着抵御外辱吧。如果哪儿一天，我觉得杀了你不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我自然会来取的。”
司徒振华说到亲者痛仇者快的时候，莫名的感觉鼻头一酸。他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在心中对义父说道：
爹，孩儿不孝，今日不能为您老人家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