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先拖延时间。安哲再放眼望去,整个宿舍里除了铁床之外,学校宿舍标配的铁床。他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东西,除了一张带书柜的书桌和一张铁床,铁床上落满了灰,仔细打量,发现这张铁床是折叠床,以他现在的体力,还可以搬得动。
他把铁床抬起,往阳台一推,卡在落地窗和墙之间,再把桌子从墙边拉至宿舍中央,书桌反而比铁床要更重一些,拉开的时候,贴墙的那一面牵连出密密麻麻的蛛丝和灰尘,他正准备一口气推到阳台边,定睛一瞧,动弹不得。
在落地窗的边缘,探出一只黑爪,与此同时,来自金属的冰冷触感激醒了他。
安哲往下看,仿佛是出于惯性一样,那把已经粉碎的钛合金格洛克再次出现在安哲的手上,安哲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怪异力”的产物:这种梦幻的力量,可以将意识具现化。
看来自己的潜意识已经给出逃脱困境的方案。
如果安哲记得没错,刚才粉色兔子猪已经告诉他了对付这家伙的方法。
——“右眼一发,左眼三发,前额再来一发。”
安哲屏住呼吸,他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个房间再没有地方能去,自己惟一的隐蔽处是书柜后边,怪谈怪异正埋伏在外边,眼下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主动暴露在敌人面前。
如果想引诱怪异,只有这个办法。
安哲不敢再往深想,越往深想,就越会激起他去搏命的冲动,他深知人类是自诩着理性类人的非理性动物,在绝境时对博弈的疯狂与偏执早已镌刻在人的基因链上,成为亘古至今的人性劣根之一。
踏出去,百分之一是生,或百分之百是死。但都已到道尽涂穷之时,搏百分之一是生,不搏百分之百是死。
安哲瞄准门锁扣下扳机。
他抱着侥幸心理,计划用枪声吸引怪异暴露,再趁机瞄准要害,但显然太过乐观,还来不及举起枪,在一声铁板摔落的声音后,怪异停在落地窗前,嘴里发出呜咽声。
——它在呼唤。
霎时身体不受控制,一股可怕的念头在安哲脑海中迅速蔓延开。
——它在呼唤我。
等回过神来,安哲才发现自己已经从书柜后走到怪异的面前。那怪异缓缓张开钢爪向安哲靠拢,完蛋了,安哲这么想到,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意识先于身体?他的恐惧只停留在意识层面上,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更不必说闭上双眼——据说只要够快,人在被砍头的那一瞬间还有短暂的意识,或许自己能目睹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汇成血雨的壮丽景象,或许和施工队挖断水管差不多,但十米高的马路喷泉也没有这一生一次的出演来的震撼。
安哲,普通大学生,男,十八岁,在没有早课的春日里,他的故事即将落下帷幕,身首分离后,躯体倒在地上,会比人工河上任何一朵花瓣还要轻盈无声,他已经懒惯了,懒到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