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顾蕊看了忍不住想笑:这个小叔子啊,活脱脱像是个温吞胆怯的小娘子!
陆凌风斜睨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一眼,冷声道,“我不管谁纵着她,你回去告诉你媳妇,只要她敢对你大嫂下手,就别怪我不客气,就算是你媳妇,我也不会留情!”
方平是知道他大哥历来是说到做到的,吓得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样,“是,我回去一定跟他说。”
他说没说是一回事,他媳妇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顾蕊也没过多心思去防备,反正有陆凌风在,那对婆媳也翻不出花儿去。
离他们大婚还有三天的工夫,她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得。
一来咏梅看得严实,二来陆凌风忙得很,大小事情,事事都要他过问,没有爹娘替他操心,他又不想委屈顾蕊,只能自己上心了。
好在他大伯家的几个哥哥弟弟待他不错,几个人替他搭把手,事情也算办得圆满。
等到了出阁那一日,顾蕊天还没亮就被咏梅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十分不满,嘟哝着,“不是傍黑时分才来迎亲的吗?这一大早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哎呀,还睡什么睡?”咏梅气得那指头戳了戳她光洁白皙的脑门,道,“一会儿全副人就来了,又要沐浴又要梳洗,还得上妆开脸,还得交代你一些事儿,半天时辰哪里够用?”
顾蕊听不得她的唠叨,只得起身,由着咏梅和小桃把她拉到屏风后头。
那里,咏梅已经叫人抬进来一大桶热气蒸腾的水,上面还撒了一层花瓣,闻上去香喷喷的。
也不管顾蕊愿不愿意,清没清醒,两个人直接把她架进浴桶里。
温柔的水包裹着柔滑细腻的肌肤,顾蕊顿时清醒了不少,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来,坐在里头闭上眼睛,打算好好泡个澡。
谁知咏梅和小桃却忙活开了,两个人把她的头发拆开来,拿黄杨木的梳子给她通了头,就把头发浸湿在水里,给她用了香胰子搓着。
用干净的清水冲洗后,咏梅又摸过一遍的鸡蛋,在浴桶沿上磕烂,只留下蛋清。
顾蕊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笑着调侃,“这是要用我的脑袋煮鸡蛋呢?”
咏梅没理会她的油嘴滑舌,直接把那蛋清浇在她脑袋上,之后就用指腹给她细细地摩挲着。
“听说,这是京城才兴起来的,说是对头发好,洗过之后又黑又亮还柔软……”她一边给顾蕊搓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解释。
至于有没有这个功效,自然还得看洗后的效果啊。
顾蕊对这个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女人嘛,谁不爱美。
搓了一刻钟,咏梅和小桃两个拿葫芦瓢舀着水给她冲洗干净,还没等顾蕊去摸摸是否软和,就听咏梅拔高声音惊喜道,“还真是啊,又黑又亮的,也柔软了不少。”
顾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真有这么奇特啊。她的头发本来就又黑又亮好不好?再说刚洗干净头发,那头发肯定都是软塌塌地,可不是柔软?
小桃拿了一方雪白的帕子,把顾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包裹着,细细地绞干水,松松软软地给她扎了个髻,搁在浴桶沿外。
两个人这才腾出手来通力合作,给她搓背擦灰,直把顾蕊浑身上下搓得通红,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红萝卜,差点儿没有把顾蕊搓掉一层皮。
咏梅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罐牛乳,神秘兮兮地对顾蕊笑,“这可是好东西,听说给没奶的孩子喝了,一样养活呢。”
话音刚落,她一脸豪爽地把那牛乳倾倒进浴桶里,脸上还带着神圣的光芒,好像倒进去的不是牛乳,而是白花花的银子一样。
顾蕊傻眼了,这后母,也实在是太奢侈了吧?
先是用蛋清给她洗头,接着用牛乳给她泡澡,这要是传了出去,还没过门就开始豪奢起来,将来还不得有人参奏陆凌风啊。
这个风气要是一开,将来可是遗患无穷呢。
她忙看着咏梅道,“娘,你既然知道婴儿喝这个好,怎么还倒进里头给我泡澡?这不是太奢侈了吗?”
“怕什么,人生难得一回,你就别管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和小桃吧?”咏梅笑得一脸的满足。
顾蕊这会子就算是不想洗也已经洗上了,所以,她索性闭上嘴巴,等着咏梅和小桃对她下手!
那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彻底让咏梅没有憋住,终是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呀,就是个小滑头!将来姑爷可怎么受啊?”
“该怎么受就怎么受?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叨叨的?”顾蕊混不在意,事到如今,她已经沉稳了许多,一般情况下不想生气。
在咏梅眼里,女人必须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不然让夫君挑出毛病来,将来的日子必不好过。
可在顾蕊看来,女人何必要依附夫君呢?若是夫君好的话,两个人大可以恩恩爱爱地过下去,要是夫君不好,那就好聚好散。
她一技在手,不靠夫君,也能过得很好。
这就是古代人和现代人的差距,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得过来的。顾蕊只得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不想嚷嚷出来,也免得让咏梅觉得她离经叛道,带来多少麻烦。
顾蕊从头到脚被咏梅和小桃两个给洗得干干净净的,方才把她从浴桶里架出去,穿了赶紧的里衣坐在外间的饭桌旁,顾蕊只看到饭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一大早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足足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澡,这会子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状,就端起那碗小馄饨吃起来。
那是个甜白瓷的小盖碗,小巧玲珑,似玉非玉,十分细腻温润。
虽然这小盖碗好看,但实在是太小,平日里放在掌心里把玩还是可以的,用来盛小馄饨就吃亏了。
说是一碗,不过是十只,一口一个,还没够塞牙缝的,就没了。
顾蕊只得咂巴着嘴,怅然若失,“再来三碗我才能吃得饱呢。”
咏梅在一边儿没有好气,“吃这些垫补垫补就够了,你还指望吃饱喝足啊?要知道,今日可是你和姑爷成亲的大好日子,吃多了喝多了,到了夫君家,到处找茅厕吗?”
一番话,说得顾蕊竟哑口无言,一想想一个新嫁娘到了新郎的家里,四处找茅厕要出恭,那场景,该有多尴尬,就跟有几百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上茅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