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甲乙两人之后,顾蕊松了一口气,当天该吃吃该喝喝,暂时安心了一把。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又把她叫过去了,这一次,她面色还算比较不错,一见面,就微笑着道,“昨儿用了你说的硼砂,皇上的喉咙好了。”
顾蕊低头回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这话她也是看了很多小说才学到的,酸溜溜的,但听者应该会高兴的吧?
果然太后喜滋滋地点头,“皇上自然洪福齐天,不过也亏得顾姑娘你的医术高明!”
这话顾蕊可不敢答,只好含糊地弯腰。
不过今儿太后叫她并不专为皇上的喉咙好了一事,而是另有其事,“太傅年纪大了,这些日子身子很不好,听说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让他们家准备后事了。”
顾蕊愕然,这跟她有关系吗?
太后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哀家看你用药大胆精准,比那些太医们鬼多了。”
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
顾蕊苦哈哈地望着太后,不敢接话。
“今早太傅上折子,想请你过去给他瞧瞧,不知你意欲如何呀?”太后说完,就拿眼看向顾蕊。
顾蕊心里那个汗呀,还问她意欲如何,她能如何?如今她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份儿,哪里有置喙的权利?
“这个,得看娘娘和梁王殿下的意思吧?”她不忘了把太后也带上,其实她是否能出宫,不还得看梁王殿下的脸色吗?估计太后在这深宫里也得被梁王给辖制吧?
太后见她如此说,忍不住噗嗤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个鬼精灵。”
怎么鬼精灵的,顾蕊不敢问,太后也不说,她只好闷在心里。
用过早膳之后,就有一乘软轿停在顾蕊住的偏殿门口,梁王殿下亲自来接顾蕊,“顾姑娘,太傅可是三朝元老,如今身子骨不济,你可要好好给他看看。”
“是!”顾蕊冷淡地答道,一个字都没多说,上了软轿,被人抬出宫去。
一路上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地方,反正听见喧闹的吆喝声,顾蕊就知道已经出宫了。
又走了几柱香的功夫,轿子停下来,顾蕊下了轿子,梁王亲自带着她进入一处府邸,顾蕊知道,这就是太傅家了。
“太傅今年七十有三,老迈多病,家里人把后事都预备下了。”在迈入正院门槛的时候,梁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顾蕊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老迈多病,是不是就不用再治了?后事都预备下,这是让她走个过场的吗?
她心里揣摩着,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万一问出来,梁王直接说叫她看着办,岂不为难死她了?
医者仁心,本来是该竭尽全力治病救人的,如今被这个该死的王爷给挟持,成为杀人的利器了。
顾蕊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颇有些后悔,不该太出名了,被梁王给盯上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之前她一直不明白前半句话什么意思,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不动声色却又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进了太傅的内室。
还没进屋子,就听见一阵闷咳,破风箱一样,听上去似乎要把心肝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看样子,这老太傅病得不轻啊?
老太傅的夫人亲自出来把顾蕊和梁王迎进去,顾蕊行礼之后,才看到临窗的一盘大炕上,正躺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正是太傅他老人家。
太傅夫人也是上了年纪的,精神还好,举止很是优雅,先是叫人上了茶,又不紧不慢地给梁王行礼,道,“倒是有劳梁王殿下了。”
梁王也就客气了两句,坐下来之后慢慢品茶,看着顾蕊上前给老太傅把脉。
少时,顾蕊就放下手来,那老太傅昏昏沉沉的,也看不清是谁给她把脉,直哼唧着。
还是太傅夫人见状忙擦了把眼角,道,“还请梁王和大夫外面说话。”
于是顾蕊跟着梁王去了外间,太傅夫人又叫人上了茶点,这才坐下说话,“老爷年后就一直身子不爽利,后来就腹泻,反胃,大便黏液脓血,人就躺下起不来了……”
梁王干笑着安慰,“老太傅这是年迈多病,都是人之常情,夫人别太过忧心了。”
话虽如此,但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人。顾蕊腹诽着,这位梁王是太过得意忘形了不把太傅一家放在眼里,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大权在握,不必依仗一个脚跨进棺材里的人了?
太傅夫人果真好修养,竟是半点不快也没露出来,“殿下说得何尝不是?只是身为亲人,看着他如此难受,未免难过伤神!”
顾蕊暗自点头,觉得这位老夫人说话滴水不露,四两拨千斤,她很是敬佩。
于是她就把老太傅的病直说了,“老太傅这是慢性痢疾,气滞血瘀,痰湿交阻,盘根错节,十分顽固。”
“太医们也这么说,用了多少黄连,又是解毒,又是除湿,依然不见效。”太傅夫人摸了把泪,神情哀哀欲绝。
“这黄连乃是治痢良药,都不管用吗?”梁王接过话头说完,又瞟了眼顾蕊。
顾蕊神色自若,接道,“这顽固痢疾盘根错节,非斧斤之药不能斩除。如今换一种药,用大黄试试吧?”
话一出,屋内的人都愣了。
太傅夫人连连摆手道,“老爷泻得都快没气了,还能再泻吗?大黄可是虎狼之药啊!”
饶是这位老夫人修养高深,还是面露怒色,显然对顾蕊很有成见。
梁王嘴角倒是不可抑制地翘了翘:这姑娘,还挺聪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这大黄用的好,最好一两剂就把这老头儿送去西天更好!
于是,他语调轻快地向太傅夫人道,“老夫人,老太傅如今这副样子,太医们也束手无策,不如就让顾姑娘试试吧?”
言下之意,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太傅夫人犹豫不决,毕竟太傅现在还有一口气,不忍心当死马医啊。
正僵持着,就听内室一阵慌乱,一个婆子匆匆地跑出来,“夫人,老爷又,又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