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尘捋了捋胡子,仰天长笑到:“我原本以为姑娘只是弹得一手好琴,想不到还有这一副伶牙俐齿。若是换做一般人,就算倒在我的面前,只要与我无关,定然不会插手。但落明廷兄妹好歹算是我漕帮之人,若是老夫无动于衷,恐怕上上下下都难以交代。更何况,老夫此次前来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定然不能让他们的性命撂在南疆。不过话说不起来,漕帮之人做事讲究未雨绸缪,江一阳这样的少年天才,理应斩草除根。若是任其不断成长,早晚是我漕帮心头之患。”
云柔拿起了自己的古琴,一只手已经抓紧了琴弦,毫无惧色地说到:“就算前辈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小女子也不会退缩的。除非我死了,否则,前辈休想碰江一阳半分。小女子云柔,向前辈讨教。”
樊尘看着云柔的样子,笑着说到:“哎,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女中豪杰了,敢爱敢恨,为了自己的男人不顾一切,是个好女子。但你想过没有,以你的修为,恐怕接不住我一招。人啊,还是活着的好,因为只有死了才会想活着。老夫这辈子没和女人动过手,不想为你破戒,给你一个机会,放下古琴,从这里离开,茫茫人海,潇洒自如地活去吧。否则,我有原则,但我随我前来的这些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江一阳躺在地上,连身都懒得翻,仰面朝天,喘着粗气,大声地喊到:“云柔,你走吧,你不是他的对手。樊尘,和我爷爷一样的绝世高手,放眼整个江湖,能够与之一战的,也就只有爷爷了。不必反抗挣扎了,这就我的命,但我想你活着,替我活剩下的时日。”
云柔笑着说到:“樊尘,我曾经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尊敬的,但现在看来,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为了保留心底里的那点所谓的尊严,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可以有。我云柔虽是女儿身,但男儿气节不比你们差。就算是他是樊尘,我也愿拼上一拼,不就是一死吗?我陪着你就是了。君不弃,妇不离,君若死,妇何生?”
一旁的落明廷休息了一阵,已经有些清醒了,添油加醋地说到:“樊老前辈的救命之恩,落明廷没齿难忘,还请前辈看在漕帮的百年大计上,立刻出手,终结江一阳的性命。不就是一个弱女子吗?杀光这里所有人,自然没有人会泄露半句。”
樊尘突然就转过身来,眯着眼睛,严厉地斥责道:“落明廷,你们肮脏的手段,我不想知道,但你想要我和你同流合污,你觉得这个可能吗?漕帮五大副帮主,我对你还算是欣赏的,因为这个江湖,真君子比真小人好做多了。为了漕帮,你甘愿一辈子行走在黑暗之中,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你信手拈来。我欣赏你,不代表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老夫和你们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老夫一辈子光明磊落,永远不会违背自己心里的底线。”卑鄙者自卑鄙,高尚者自高尚,但卑鄙与高尚之间的区别,只存在于心里,这个准则,也只有自己去守护。高尚一时或许做得到,但是高尚一辈子,很少有人能够从一而终。尤其是樊尘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更是难能可贵。
落明廷一时语塞,再无反驳的理由,只能这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就在这个时候,船上的人也都到了,把云柔围了起来。云柔立时蹲了下来,手里的琴弦一拨,这些小喽啰就好像中邪了一般,一个个的抱着自己的头,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痛苦不堪地打滚。在他们的脑海中,整个世界都是颠倒旋转的,就好像被人装进木桶,从山上滚下来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再也没有痛苦的哀嚎,沉沉地睡去。
下船的这些人之中,也就只有站在樊尘身后的少年没有中招了。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头发却白了一半,寻常的身高,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和樊尘一样的穿着,手中拿着一柄剑。樊尘听着这首曲子,若有所思地说到:“若不是你出自红尘,我都以为是遇到故人了。当年的瞎子钟楚酩,一曲《破阵》,令人如痴如醉,回味悠长。你的琴声比起他的,少了些沧桑孤寂,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天音波,我以为这门绝技早就再无来者了,想不到今日还能有幸见到。”
云柔也是有些感慨回到:“钟楚酩和林清许前辈合奏的《破阵》,千古绝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女子还不配与之相提并论。刚才的这曲《安亡灵》,是小女子独创的,琴音侵心,听之头痛欲裂,一盏茶的功夫,也就陷入昏迷了,没有一个时辰,醒不过来。前辈内力修为够高,自然没有太多影响,晚辈见识了。”
樊尘身后的少年抱着剑对着樊尘说到:“师父,这个小女子不识好歹,师父给了她一条生路,却自寻死路。如此不识趣之人,无需手下留情。”
樊尘也是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严厉地斥责道:“我的徒弟,就要守我的规矩,再敢多言半句,自裁以谢师恩。”少年没有敢再多言,抱着剑行礼,也就慢慢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