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雾也是笑着说到:“你个小狐狸,还和当年一样放荡不羁,不谙世事,却又心细如尘。十载光阴,年纪虽是长了,性情却从未变过。不像我,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了。你能来见临终一面,老朽我感激不尽,谢谢——”说着话时候,可能是有些激动了,咳嗽不止,百益赶忙去后背拍拍,好一会才顺过气来。
江一阳也是拉着百雾犹如枯枝的手掌说到:“老狐狸,有什么好激动的,小狐狸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你给我赶快好起来,没有你的南疆没意思,你也不能没南疆不是。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静养,我既然来了,就没有人敢乱来。”
百雾也是笑着说到:“是啊,江一阳来了,南疆乱不到哪里去?听闻你深通药理之道,是徐梦瑶的亲传弟子,不妨给老朽把把脉,看看还有几天活路。”
江一阳盛情难却,一摸脉,就知道百雾已经没有几天日子了。但江一阳却是笑着说到:“瞎说什么胡话呢,别听那些江湖骗子庸医随便乱说话瞎开方子,我可是深得师娘亲传,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好好休养着,说不定明天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切磋武艺了。”
百雾笑着说到:“江一阳,你也学会安慰人的这一套说辞了,都有点不像你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命不久矣,不必多言了。我和江一阳也算是忘年之交,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和我兄弟单独聊聊。”听完此言,屋子里的人便都离开了。
江一阳做到了床边,看着百雾淡淡地说到:“老狐狸,人都已经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内的,义不容辞。”
百雾叹了口气说到:“小狐狸,你还是那么心直口快,那我也就没必要和你打哑谜了。想必你也略有耳闻,南疆这些年表明看起来都是风平浪静,可水下确实波涛汹涌,暗流涌动。我活着倒是还好,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动,可我一旦撒手人寰了,说不定立刻就是一场腥风血雨。或许南疆在你们空离谷看来并没有什么,可蚊子虽小,却也是一口肉,这万川城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盯着这城主之位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有实力也就那么几个,我的同胞兄弟百叶早就跃跃欲试,五毒门的余孽也大有死灰复燃之势,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漕帮也想插上一脚。百叶在百毒门中的威望极高,但此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终究是不能守住这份基业。至于五毒门的余孽,一旦起势,整个南疆必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漕帮就更不用说了,我南疆十年前的浩劫就是他们一手怂恿的,域外之人,更不能入主南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适合了,他宅心仁厚,和你们空离谷又有不解的渊源,虽成不了大气候,可也不至于把南疆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是我的错,一直把他养在身边,不会什么手腕,恐怕就算我把百毒门交给他,也不见坐得稳。好歹有个霜儿可以辅佐他,只是这南疆的局势已经有些不可收拾了,我就怕他们撑不过去我死之后这段时期,所以只能请你千里而来助他们一臂之力。”说着话的时候,不停地叹息,或许是心有不甘吧。
江一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能一本正经地说到:“老狐狸,你这托付太重,我可能帮不了你。如果是百叶前辈前来相争,我能帮不了什么,这是你们百毒门的内务,无论于情于理,我都无权插手,只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百叶若是有什么不轨之举动,我一定保证霜姐和百益的人身安全,这也是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的了。但如果是五毒门余孽和漕帮想来掺和的话,我手中的剑是不会留情的。”
百雾叹了口气说到:“这才是你江一阳该说的话,持身中正也好,如果霜儿和益儿没有手段能够走过这一关,那么他们也配不上南疆之主这个位置。江一阳,你总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事情总会找上门来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不强求你,也强求不了你,只要你不愿意的事情,恐怕你师父也都拿你没辙。但我还有一事相求,就算是小狐狸帮老狐狸完成未尽的心愿了。房梁上有一个包裹,你轻功甚好,帮我取下来吧。”
江一阳纵身一跃,轻轻拿下来,连一粒灰尘都未曾惊动。江一阳把东西交给百雾,百雾却摆摆手说到:“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很久之前就已经放好了的。这里面的东西关系到我南疆的生死存亡大计,麻烦你替我好好保存,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在骑虎难下的时候再把东西拿出来,平息纷争。这也是老狐狸最后的心愿,还望小狐狸一定成全。”
江一阳拿着这个沉甸甸的包裹,闭了一下眼睛说到:“老狐狸,我答应你,就算不看在霜姐和小师弟的份上,冲我们两的这个交情,我也一定帮你。老狐狸,还有什么要我做的,而我也能够做到的,一并直言了吧。”
百雾摆摆手,无奈地说到:“要是再有个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我也都一人收拾了,南疆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境地。算了,将死之人,不必想那么多了,后人自有后人福。天下之事,皆是命数,随他而去,随缘而行。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也多说什么了。唯一可怜的就是我的霜儿和益儿了,是百毒门耽搁了霜儿,至今都还是孤身一人,益儿则更不用说了,只因他是我的儿子,就要遭受这样的苦难。我对不起他们的,只有来生再偿还了。”
江一阳看着百雾这个感慨的样子,也是有些伤感地说到:“老狐狸,你不必说了,也不必给我摆激将法,我只能遵照你的遗嘱办事,如果这个遗嘱必定要我插手这件事,我也认了,这是我能对你做的最大承诺了。”
百雾笑着说到:“好啊——君子一诺,重如千斤,我信你江一阳。可惜了,一个天纵之才,终究不是南疆之人。要不是百毒门牵绊着霜儿,说不定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姻缘这种的东西,一旦错过,便是一辈子,哎——可惜了,可惜了。”
两个人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江一阳才出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