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柳世忠离开后,皇上将那奏本扔回案几之上,深叹一声“这两人真是麻烦!”,继而扶额仰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皇帝睁开眼睛,招来近侍:“去,把李齐贤叫来。”
“嗻!”
近侍领旨退下。
…………
当李齐贤踏进御书房时,只见皇上背对着自己,负手立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御花园出神。
“微臣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齐贤跪倒在皇上跟前,恭敬地高呼。
皇上转过身,瞥了李齐贤一眼,“李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李齐贤遂站起身来,顺势垂眸,余光扫向皇上手上拿着的那份奏折。
突然,皇上厉声责问:“李齐贤!你可知罪?”
李齐贤一愣,随即扑通跪下,惶恐伏地叩首,“微臣愚钝!不知何罪之有?!”
“愚钝?!”
皇上居高临下地睇视着跪伏于地的李齐贤,勾唇一哂,道:“朕看你是糊涂透顶了!”
听出皇上语气中夹杂着的愤懑之意,李齐贤顿时变了脸色,颤巍巍地抬头迎向皇帝锐利的目光,惊慌失措地解释道:“皇上明察!臣自思并未做错任何事情,不知皇上所指何事,还请皇上明示!”
皇上冷笑一声,旋即将手上那封奏折狠狠掷在李齐贤脚边,“你自己看看,朕刚刚看到这奏本,简直震撼至极!”
李齐贤弯腰拾起脚旁的奏折,翻阅了几页后,脸色倏然煞白,双肩剧烈抖动,显是被气急,但他还在强忍住心底的惧怕与愤恨,硬着头皮辩驳:“皇上!冤枉啊!柳世忠所陈的那些罪状皆是空穴来风,全无凭据!他是故意构陷诬陷臣,皇上切勿听信谗言——”
皇上嘴角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诘道:“哼!冤枉?空穴来风?”
说着,一把拿过李齐贤手中的奏折,打开来,大声斥责道:“这里面所列的大逆之罪、欺罔之罪、僭越之罪、狂悖之罪、专擅之罪、贪黩之罪以及侵蚀之罪等,共计为二十三款罪状。其中,如,故意匿藏他人原折不上奏,查明案情故意隐瞒不报,将御赐职务转赠他人,罚没物私自变价二十万余两,卖官鬻爵,收受所题补的邕州知府、龙州知州等十数官员感谢银四十九万两,勒索曾蟠、陆武翔、李运良、赵之信等各地商贾捐纳银共一百四十七万两,还有私占盐窝、砍取桌子山木材,等等。你来告诉朕,这些罪状究竟哪条是冤枉你的?”
“皇上恕罪!!微臣冤枉啊!!皇上!微臣绝无这些不轨举止,恳请皇上明察,还臣一个清白呐!”
李齐贤哭丧着脸,哀声求饶,心中暗恨,柳世忠竟然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一并抖落出来。
“呵!”
皇上一把甩袖走回桌前坐下,嘲讽冷嗤道:“朕也希望你是清白的。这份奏折是由柳世忠亲手呈交御前的,柳世忠素来刚直耿介,绝不屑于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他人!至于柳世忠为什么要上疏参告你,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李齐贤闻言,霎时面色灰败。
皇上见他哑口无言,不免摇头轻叹,“你作为朝廷肱骨之臣,更是朕的爱卿,你跟随朕多年,为了江山社稷勤勉克己,兢兢业业,朕很欣慰,也一直记在心中。朕从未想到,你却会做出这等事来!你让朕寒心!朕若是处置了你,于心不忍!若是放过你,又难以服众!你叫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李齐贤匍匐在地,哽咽道:“臣知错,臣愿承担后果!但望皇上念在臣多年来尽心竭力辅佐皇上,能够网开一面。”
皇上幽幽叹息一声,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好吧!朕就暂且留你一条性命。”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李齐贤感激涕零地叩拜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
“谢陛下!”
李齐贤慢慢爬起身来,低眉顺目地候在一侧,静默无言。
皇上沉声道:“柳世忠弹劾你的奏疏,朕先替你压下,罚你俸禄一年,并将所贪污受贿钱物悉数上缴充公,以观后效。”
“臣叩谢吾皇天恩浩荡!”
李齐贤再次叩拜,“臣定当铭记陛下教诲,誓死效忠皇上,绝无二心。”
皇上淡漠颔首,“嗯!”
李齐贤小心翼翼站起身,抬眸觑了皇上一眼,迟疑片刻,上前一步靠近小心试探着道:“启禀皇上,关于羽皇宝藏......”
“嗯?~”
皇上挑眉斜睨着李齐贤。
李齐贤谄媚笑道道:“关于寻找羽皇宝藏的事情,微臣一直谨遵圣谕,派人不停搜寻,并已将消息散布出去。如今,江湖上已是风起云涌,各方势力都在明里暗里较劲,想要率先找到宝藏的下落。”
皇上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我就是要让他们乱成一锅粥!这些江湖草芥,都是些贪得无厌的鼠辈,吃饱撑着没事干,整日琢磨着如何争权夺利,甚至妄图谋反篡位,若再不加以管制,定然会重蹈赤发闹乱之祸。哼!让他们玩!咱们就坐山观虎斗!”
李齐贤恭维道:“如此一来,这些江湖草寇疲于在寻找宝藏中鹬蚌相争,不会再有心思与朝廷作对。万一真有人找到羽皇宝藏,朝廷立即派兵就地收缴充盈国库,坐收渔翁之利!真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皇上圣明,深谋远虑,臣自愧弗如!!”
皇上勾唇一笑,“呵~你这马屁拍得倒是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