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凡不过是个普通的厨子,与这名门淑女到底会有何关系或者牵扯呢?吴淑仪好歹也是无锡总督吴庭锋之女,这样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容许她擅自出府,更加不会接触到其他男人。
见吴淑仪久久难言,这毕竟是个人问题,苏月亦不强求:“你若不想说,本宫也不勉强。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就在苏月叹惜的时候,吴聘婷幽幽开口问道:“娘娘,你是因何进宫的?”
“啊?”苏月下意识地一愣,吴聘婷淡笑着继续道:“臣妾见皇上对你宠爱有加,眼里心里皆是爱意,恐再难容下她人。而你心如明镜却又不争不抢,这份感情在深宫中甚是难得,臣妾想着你们定是两情相悦才在一块儿的,是吗?”
吴淑仪的话中没有一丝嫉妒和仇恨,只有浅浅的羡慕和思念,仿佛在与一轮明月倾诉心声,恬淡安详。
“先前是迫不得已,如今倒真随遇而安了……何故有此一问?”苏月顺着她的问题,倒也仔细地想了一下,这一想才心知自己对穆凉彬的情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消失过。
兜兜转转还是他,不禁有些心酸。
“像娘娘与皇上那样的,郎才女貌,举世瞩目,才最为艳羡他人……臣妾只是觉得难得罢了,毕竟天底下有情人多难眷属。两情相悦,到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感情低低萧瑟,吴聘婷紧锁眉心,远山眉间的惆怅显露无疑。
苏月望着她娇美清秀的容颜良久,才深深感叹道:“吴淑仪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了……虽说女子出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往往这样的婚姻难得所爱。一旦遇见良人,便要努力去追求,就算最后伤的遍体鳞伤,也是心甘情愿,不曾后悔的。如若从未努力过,只怕会抱憾终身,一生都不快乐啊!”这些皆是苏月的肺腑之言,遇见良人本就不易,彼此倾心相待为何不努力一把,紧紧把握住对方呢?
相思相望不相亲,近在咫尺如陌人。
“娘娘,那就让臣妾为你讲一个故事吧……”吴聘婷与苏月这番交谈下来,心知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断然不会嘲讽于她。
更何况皇后娘娘冰雪聪明,心宽大度,必定猜到些许,她此时不说又待何时!
这才深吸了口气,幽幽诉道:“从前有位府门小姐,虽丰衣足食,不愁吃穿,却在家中镇日绣花度日,枯燥至极。府中谨遵女诫,小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样慢慢厌倦吃食,日渐消瘦,形如枯槁。大夫无计可施,府内大人只得遍寻世间名厨,做出佳肴,引小姐一尝,可都无功而返。直到那一日……小姐忽然尝到了一道不同寻常味道的菜肴,心情忽然大好,胃口亦好了起来。府中大人便将此人聘入府中,专为小姐一人做菜。”
“那菜的味道每天都会变幻,就好像他将世间百态融入菜中,让小姐心向往之。终有一日,小姐忍不住好奇心,召那做菜之人上来一见。这一见让她更为惊奇,没想到眼前身强体壮的男子竟能做出那种精致美味的糕点和菜肴,这一变故仿佛让她平淡如水的生活渐渐变得有滋有味,多姿多彩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她也时常与他交心,从一开始的菜式做法变成生活琐事,朝夕相处之下便渐日久生情,难舍难分了……那道梨花糕便是他为那位小姐做的第一道菜,也是她学做的第一道菜,而那种味道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语音落下,大殿内似乎飘散起豆蔻少女芬芳的相思以及对往事悠长的怀念气息。
苏月为这个故事黯然神伤,不忍打断却还是疑惑地问道:“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爱而不得……府门小姐的父母棒打鸳鸯,拆散了这一对有情人,将小姐嫁与他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爱而不得……短短的四个字却含尽了浓浓的苦楚与不甘,这份离别之苦,苏月感同身受。心下更加强了撮合那对有情人的念头。
于是定了定心神,出声确认道:“吴淑仪,你说的那位‘故人’可就是廖凡?那位小姐……便就是你了?”
“……确实是他和我。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但求您能辞退他,让他平安出宫,在不得进得宫来!”说着,吴聘婷泫泪欲泣,“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恳求道。
吴淑仪已从“臣妾”的自称变为“我”,礼节宫规在这件事上已无从顾及。苏月倒是不介意,却是能从这话里感受出她内心的绝望与悲痛!
苏月伸手扶起,吴聘婷还是一跪到底,她只得深深叹息一声道:“哎——这样真的好吗?”
这声叹不光为他们二人的故事,更为吴聘婷的放弃而感到惋惜。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这样便好了,此事就这样了结了吧……我只希望他日后找个好姑娘,幸福美满……”吴聘婷摇摇头,眼神却已然涣散,泪水沿着姣好的脸颊流淌下来,没入地面。
苏月用力将她一把扶起,继续道:“可本宫却觉得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若任他离开……只怕会抱憾终身,在这深宫里虚度一生,那他又怎会幸福呢?”
苏月的这番金玉良言,吴聘婷听了倒有些受用,缓缓站起身,无措地望着她道:“娘娘……你不会懂的,你不懂那种滋味……我与他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爹娘誓死也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那种被生生分离的感觉,实在是太难过了!”
“我若不懂,又怎会怜惜于你?”苏月话一出口,便引来她的迷惑侧目。苏月不以为然地笑笑,她的往事比她还复杂多了,只是现在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苏月欣慰一笑,道:“你二人还能遇见,这就说明情意不弃,缘分尚在!”
吴聘婷闻言,幽幽摇头叹息:“哎……说到底,我与他还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了。”好看的眸子流转到右侧黯然神伤,眼眶内水光潋滟,却又一直强忍着不再落泪。
“别这么说,不到最后你万不能放弃!”苏月鼓励她道,“要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接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递给她拭泪,一边又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对了,那他进宫,你也并不知晓?”
“多谢娘娘!”吴聘婷今日走得急,一心想着那“梨花糕”,故而忘了带帕子。
这会儿见苏月递过,也便小心接过帕子,轻轻擦拭了几下,朝她扯开一抹欣慰的笑意。这才幽幽道:“不曾知晓!前些日子的梨花糕引我猜疑,那熟悉的味道一直让我放心不下,故此今日前来找娘娘一问,没想到……真的是他!他居然……拼死进宫,还做了这梨花糕让我知道,真是……太傻了!傻瓜……”说到最后,竟带着轻微的苦笑嗔怪起来。
第三十八章 娉婷解惑敌或友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