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首童谣吗?”苏月蹙眉回答。
如果她没记错,这纸上所写便是今日她乘在凤辇上时,听到外面小孩子哼唱的童谣。
“看来你听过……”穆凉彬问得极妙,故意说是“诗”,引得苏月下意识地说了“童谣”。
她眼睫微颤,默认。忽而意识到什么,飞快的转变让她来不及再哭。
心里惴惴不安地继续念着纸上的字,耳边听得穆凉彬悠悠述来:“朕今日微服出宫,未曾惊动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侍卫来报最近城中孩童皆在哼唱这首歌谣,朕觉古怪,便想亲自查探一番。谁知抓住一个问,说是个戴着斗笠的蒙面男子说与他们听的,写的是赞扬当今皇后娘娘的词,让他们在皇后省亲那日多唱唱!”
苏月恍然大悟:“难怪今日我回府省亲,凤辇驶到哪,那群孩子便唱到哪,那个人的目的便是唱与我听,那人便是……五皇兄吗?”
穆凉彬略一点头,“嗯,朕誊抄了一份,你且看看哪里有问题。”
一时看不出这首童谣的特别之处,苏月瞧着只是觉得文不搭题。最后一句确实是在赞扬皇后娘娘,前半部分的描述仿佛是她从公主沦为遗姬的经过。
“难道五皇兄他真的想登上皇位,重复景朝?”苏月心想,可就是不太相信。无论是哪个皇兄都有可能,最没可能的就是她的五皇兄,那个遗世而独立的美男子。
抬头看向穆凉彬,他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是这些烦恼事让他最近不得好眠。
苏月忍住想要抚上他脸的冲动,忍下对他的心疼之情,坚定地开口道:“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我可劝他……归顺宣朝,归顺于你!我随你处置!”
既然已成定局,何必重新来过,只要兄长安好,她不介意成为历史的罪人!成为前朝的叛徒!苏月说出的话让穆凉彬着实一怔,没想到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她的皇兄,他也异常愤怒,她可从未这样对过他!
望着苏月漠然的眼神,穆凉彬苦笑着暗忖:“殊不知我死的时候,能否换来你一滴眼泪呢?”
“他既然有此计划,定不怕被御林军捉住,朕已宣布全城戒严。”穆凉彬不急不慢地负手踱步,围着苏月转了一圈,继续道:“苏安钰用这首童谣通知你他归来的讯号,想要让你与他里应外合,想必是已经猜到当今皇后的真实身份。”
本想出宫放松放松,好好玩耍一番,竟出了这样的变故,苏月心中一时难安。
她将纸折好,收入宽大的袖中,“这个先给我吧,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天色渐暗,像是要下雨的迹象。他二人聊了许久,原本阳光明媚忽变阴云密布。
雨季要来了。
之后的午膳苏月都没有兴致再用,只随便吃了几口便不理会穆凉彬的脸色,回屋歇息去了。
穆凉彬知道苏月在生他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便随她独处一会,想想之后到底该怎么做。
苏月回到她的卧房,拿出袖中的宣纸,展看后细细察看。
雨珠“滴答”轻响,敲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这雨下得不大也不小,苏月起身打开一侧窗户,望着雨打芭蕉的景色,心情畅然不少。
手上的纸被她看得有些褶皱,耳边听着雨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卧房内有一书案,文房四宝都齐全,苏月快步走到桌前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果然如此!
“这是父皇教我们的拆拼之法,只传了我和五皇兄。真的是五哥……”苏月消化着得到的信息,有些失神地望着那张纸道。
看得久了倒真的有些困乏。关了窗子,见穆凉彬没来松了口气,将那张纸放在点燃的蜡烛上,让它缓缓烧尽,只留下片片尘埃。
苏月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床帐顶,眨也不眨,思绪渐渐飘远……
拆拼之法,顾名思义便是将第一句话的首字部首拆开,与下一句话的首字部首相互拼凑起来。而这四句诗歌,便是同理。
皑皑眉间雪,璀璨如明珠。是“白”与“王”相合,为“皇”。
婷婷玉佳人,未出暖家阁。是“女”与“未”相合,为“妹”。
顶天凤翱翔,喳喳鸣归去。是“丁”与“口”相合,为“可”。
娘娘貌如仙,子民皆爱戴。是“女”与“子”相合,为“好”。
“皇妹可好?”
这般拼死回城,就只是为了问她一句是否安好……
“五哥,你好傻啊!”苏月呢喃。
在众皇子中,他与父皇最像,不光是长相,还有脾性,皆爱游历山川,皆爱吟诗作画。但都是不适合做帝王的料。父皇曾偷偷与她这样说过。
如果五哥他真的要做皇帝,要这江山重归苏家之手,她又该何去何从?
先前是没有保护的能力,现在她能够让五哥不做傻事,求穆凉彬不再追究,怎能眼睁睁看着仍活在世上亲人再度离去呢?
苏月心中有太多的不确定,一面是至亲,一面是挚爱,损失任何一方她都会难过。如果五哥死了,她会痛不欲生,自责万分,如果穆凉彬死了,她……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假设。
光想想就觉得心……好像要裂开了。
那么,小姝儿怎么办?她的骨血又该怎么办?
回过神来眼角已滑下一滴温热。
她可真没用!这些年竟会哭了!身为苏家最后一个女子,她应该更坚强,更努力才是!不能给苏氏一族丢脸!她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娇滴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公主了!……
这样想着,苏月已阖眼睡了过去。
……
雨珠逐渐变大,倾盆而下,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丝丝冷风吹进来,将苏月的困意扰醒。
她缩了缩脖子,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向冷风来的方向,只见书案旁的窗户打开着,窗外已然天黑,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光芒,屋外黑洞洞的。
风吹得窗棂跟着轴心,不时里外打转,“吱呀吱呀”有些渗人
意识逐渐清醒起来,她心想:“咦奇怪?我明明关了窗户啊,它怎么又开了?”
慵懒地起身披了件衣裳,拿了个烛台便打算走过去关窗。就在她走过书案的那一刻,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冷冷的剑锋袭来,脖间一凉。
这屋里,居然还有一人!
拿着烛台缓缓转身,脖颈一阵刺痛,身后人轻呵:“别动!”低沉粗糙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变化。
没有看清身后人的面孔,自己已然被一把剑架住了脖子,动不了分毫。
苏月以为自己今日,便要命丧黄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