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出我在画谁?”唐洛瑕侧眸看去,神秘一笑。
魏源胸有成竹地道:“那当然啦!这不就是伙房做菜的那个小宫女……吗?”话一出口,他就知自己多嘴掉进了二少爷的圈套!
“魏源,本少爷忽然觉得筋骨酸痛,需要舒展舒展……”唐洛瑕一边笑言,一边伸展懒腰,作势要起身揍人。魏源忙逃命似的退后两步道:“诶诶!少爷!少爷饶命啊!小的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小的发誓!如违此誓,就罚小的娶不到媳妇儿!”
“也好,对你而言算是毒誓了。”唐洛瑕剑眉一抬,玩笑开得差不多,也便不再为难于他。随后又反复修改,这才满意地一点头。
最后蘸墨,大笔一挥在画的右下方提下一首五言绝句,嘱咐魏源立刻去寻个图文馆,将此画装裱起来。
清风朗月的公子哥,望着眼前的笔墨纸砚,平生头一次从心头冒出名为“相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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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皇后回府省亲的日子,民间称“回门”。
苏月摇摇晃晃地坐在行驶的辇车上,里面能坐下至少六人,中央还摆有一方茶几,地上铺着一块厚实的地毯,空间十分宽敞。外侧则以朱红色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将铜制风铃挂于四角,整个辇车显得庄重大气。
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苏月心里纳闷穆凉彬先前和她说的一句话:“届时,朕也会去。”
可是从上辇到出了宫门,她都没有发现穆凉彬的身影,一路上也没看见他跟上来,便不免觉得奇怪。内心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小失落和气恼。
“都说君无戏言,他倒是常常对我说话不算话。”苏月没忍住,兀自呢喃。
许是车内太安静了,随身宫女听得分外清楚,锦翠咬紧牙关,使劲憋笑。
“锦翠,你这一路怎么都不说话了?见你这么安静,本宫倒不习惯了。”苏月调笑道:“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可不能浪费了这两日的机会!”
此次出宫,苏月留下锦竹在中宫处理事务,顺带照看殊儿,经过上次宴会,她也不必担心后妃再来找她麻烦。至少这几日可以风平浪静地度过。
将机敏伶俐的锦翠带出来,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良苦用心……借着陪她出宫逛街的理由,让她去见见自己昔日的情郎。
在宫里这些天,苏月曾听闻锦翠在外有个未婚夫,是名教书先生,为人老实本分。两人原本打算成亲,谁知锦翠家中突遇变故,没了衣食保障,她便只得舍下这段情,进宫去做宫女。谁知此人痴情得很,二人便约定等到锦翠五年后出宫,再续前缘。
锦翠搅着衣角,羞怯地道:“娘娘,奴婢……奴婢还不知道如何感谢您呢!宫女出宫不易,多亏您,奴婢才得以与他见上一面!只要……只要知道他还安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你们的感情很纯粹,这样真好……本宫倒有些羡慕你……”苏月望着依旧怀着少女情怀的锦翠,一不小心说出了心中感受。
锦翠抬眸看她,疑惑不解地说:“您和皇上龙凤和鸣,帝后同心,不知羡慕死多少人呢!娘娘,何出此言?”
“帝后同心……我倒愿意被说成夫妻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真。”
闻听此言锦翠表现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娘娘……其实有些话奴婢早就想对您说了,但一直不敢说……您可要珍惜皇上对您的感情,请恕奴婢多嘴!为了您,奴婢不得不说!”
苏月不语,眼眸亮亮的看着她继续道:“这几日皇上几乎天天来中宫找您,可您一直没给他一个好脸子瞧,奴婢看在眼里,为皇上感到心酸……更为娘娘感到心疼!皇上喜欢娘娘,就凭他看您的眼神绝不会有假!”
“啊奴婢又多话了……锦竹姐姐还让我少说话,我又没控制住……”锦翠一吐舌头,最后低声抱怨了自己一句。
“傻丫头!哈哈哈……”苏月不禁失笑道。
原来这一路锦翠都在控制自己少说话,也一直想把这番话说给她听。可锦翠不知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些的事情,还有她的想法。
苏月怎么可能不清楚穆凉彬对她的感情,以及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不想接受,不想承认罢了……
这一路兴师动众,势必又兴起一番百姓围观的热闹场面,此次皇后省亲还出动了御林军,城中守卫足足增加两倍。苏月总觉得事情不一般,却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随遇而安。
辇车行过市集街道,小孩子看到大马车鼓掌叫好,不禁蹦蹦跳跳地追着辇车,唱起不知名的歌谣——
“皑皑眉间雪,璀璨如明珠。婷婷玉佳人,未出暖家阁。顶天凤翱翔,喳喳鸣归去。娘娘貌如仙,子民皆爱戴,皆爱戴……皑皑眉间雪……”
一曲又一曲,伴着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苏月也听了个分明。
微微一笑,不禁怀念起自己儿时和皇兄们嬉笑打闹,吟唱诗歌的时候……
凤辇终于稳稳停在“唐府”门前。
耳边喧嚣渐渐平息,只听得外面一声唱喏:“皇后娘娘到——”
随后一阵铺天盖地的跪倒声,众人异口同声地道:“参见皇后娘娘,恭迎娘娘凤驾!”
“臣唐启元携唐府众人恭迎娘娘回府!”唐启元在外高声喊道。
苏月猛然惊醒,看着身上华美的锦绣牡丹花纹宫服,内心竟一阵唏嘘:“注定是回不去了……没想到和唐叔叔再见面竟又是行君臣之礼,只不过这次我成了他的女儿,他成了我的父亲,父亲却仍然要下拜于女儿。”
车帘从外缓缓掀起,她被宫女扶着下了辇车,目及处跪着男女老少,皆弯腰低头看不清面孔。人群中还有一名女子抱着个小女娃,苏月暗忖:“想必是二夫人和三小姐唐洛溪了。”
她们位于第三排,第二排无疑是大夫人阮氏和她的儿子。苏月未曾见过唐府两位少爷,分不清唐夫人身旁的究竟是哪位少爷。
忽地,她注意到那名身着藏青色衣衫的唐府少爷,他也微微抬头来看她。眸光一闪,那张脸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容她多想,上前虚扶起唐启元,略带惭愧地开口:“快快请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