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酒先生把袖子里的泥壶扔到了徐二郎怀里。
徐二郎拿起泥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酒香顺着鼻孔直冲脑门,并不炽烈,反倒有些甜甜的味道。徐二郎看了看闭眼假寐的酒先生,又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和不见尽头的路,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又把泥壶举在鼻子前闻闻。
犹豫再三,徐二郎用嘴贴近壶嘴,慢慢倾斜泥壶,待嘴唇感觉到湿润之后赶紧把泥壶放下,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薄薄的酒液。
“这不是酒。”徐二郎感觉到舌尖弥漫开来的甜味,淡淡地有些龙须糖的味道。龙须糖是他奶奶花了十双鞋样子换来的小小的一块,他和二丫一人舔了两口就没了,但是味道却一直记得。
嘴里的味道淡去,徐二郎又举起泥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浓郁的甜味直冲脑门,然后顺着喉咙侵入了五脏六腑。
“嗝~”徐二郎打了一个酒嗝,小脸红扑扑的,眼里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只是他还不知道。
“咕噜咕噜~”
酒嗝打过,徐二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透着甜味,有心想给先生留一口,但是耐不住诱惑,又往嘴里灌了几口。
酒先生偷偷眯起眼睛,看着显然已经有些上瘾了的徐二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不出声。
几口酒入肚,感觉有些不过瘾的徐二郎又举起泥壶想要再来几口,往嘴里倒时才发现泥壶里已经没有酒。
“嗝~”徐二郎把泥壶放在怀里,止不住地打酒嗝。
“喝好了?”酒先生已经睁开了眼睛,眼里装着笑意。
“先生,酒,酒是甜的?”徐二郎话有些说不囫囵了。
“傻,酒哪有甜的。”酒先生笑骂一句。
“那,那,甜的。”徐二郎东倒西歪,把泥壶举到酒先生面前。
“你再尝尝。”
“没了。”
“有。尝尝。”
徐二郎睁开了快要合上的眼睛,端着泥壶在眼前看了半天,确定还是那个壶以后,一仰头,一大口酒流进了嘴里。
“噗~咳咳,咳咳。”
酒刚入口,徐二郎就一口喷了出来,辛辣的味道直冲耳鼻,舌头火辣辣的疼,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徐二郎一咕噜爬了起来,举着酒壶,再次确定是刚才那个酒壶之后,把酒壶举在鼻子面前,小心嗅着。和刚才甜丝丝的感觉不同,这次的酒透着辛辣的味道。
“刚才喝的,不是这样的。”徐二郎舌头还有些打结。
酒先生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徐二郎后脑勺。
徐二郎只感觉身体里多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滚,直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酒水。刺鼻的酒味在空气四溢开来。吐了这一口酒之后,徐二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滩酒水,好似刚才喝酒的事情是在做梦。
“看清楚了?是什么?”酒先生捋捋胡子。
“先生骗人。”徐二郎一脸愤慨,刚才明明就是糖水,怎么变成了酒。
“哦?我怎么骗你了?”酒先生拿过酒壶往嘴里送了一口酒。
“就是,就是骗了。”徐二郎仰着头,眼睛里满是不屈,一如挨板子时候的倔强。
“哈哈,我就是骗你了,又如何?”酒先生弯腰把脸凑向徐二郎,笑着说道。
“我娘说圣人不该骗人。”
“我不是圣人。”酒先生摇摇头。
“我娘说你是,我娘还说县老爷都要跪你,你就是圣人。”
“小小年纪歪道理挺多。”酒先生直起身子,眼睛看向前方,“和那些老骗子一样。”
“老骗子是谁?”徐二郎很好奇。
“就是一群老乌龟老王八,天天躲在屋子里,只有夜里才能露个头。”
“那不就是老鼠了。”徐二郎笑了,突然感觉先生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老鼠?对,就是老鼠。”徐先生哈哈大笑,显然很开心。
“老鼠打死不就好了。”徐二郎又说。
“打不得打不得,现在还有用,先养几年。”
“老鼠有什么养的?我爹逮着老鼠直接用水淹死。二丫最怕老鼠了。”
“淹死?这个想法好。以后用不着了就淹死好了。”酒先生畅快喝酒。
“二郎啊,你这么喜欢道理,可知道天下什么道理最大?”酒先生问道。
“不知道。”徐二郎想了想。
“最大的道理就是人和人之间的道理。我想带你去看一看,你愿不愿意?”
“你收我做弟子,我就愿意。”徐二郎提了要求。
“那我要是不收你做弟子呢?”
“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