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元年冬,建武国,皇宫。
已经落过两场冬雪,皇宫到处都覆盖着白白的粉末。尽管天气稍稍有些放晴,但依旧有些昏沉。
“皇子殿下皇子殿下,”手持拂尘的宦官连滚带爬地跑到一个身着皂色披风的青年男子旁边,顾不得擦拭身上沾染着雪,立即跪伏在青年男子脚边,“大相国正在找您,请您到相国寺议事。”
青年男子左手握着九窍玲珑的白瓷袖炉,右手正捻着雪色腊梅怔怔出神,好似没有察觉到跪在脚边的宦官。
一股冬风袭来,吹散了些树枝上的雪,扑在青年男子脸上。感觉到脸上略微刺骨的寒气,青年男子回过神来。收回拈花的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下一刻,脸上就绽出欣喜的笑容。
“你说为何我前十八年竟没看见过这么好的花。”青年男子收回拈花的手,放在披风内,又裹了裹披风。
“皇子殿下,大相国说有急事,还……”宦官有些惶恐。
那大相国还是旧国的大相国,虽是治国安邦的能手,但为人严苛狠厉,就连旧国皇帝都对他是又恨又敬,特许下“入宫不下马,杀人不上奏”。
皇宫内外,大小官员,哪个不怕他。当年若不是前朝皇帝深更半夜跑去他的府邸亲自求情,他还差点砍了皇后娘娘。
“让他等着。”青年男子轻飘飘说了一句,语气清淡,似不食人间烟火。眼睛依旧是看着这雪中的腊梅。
“花是好花,只是不知道若是沾染了血,会不会更冷艳一些。”青年男子自语,末了又问了一句:
“我宫中可有此花?”
——
“新帝在偏宫坐了一上午了。”大红袍的男子倚在桌子上拿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抚去茶中漂浮的少许碎末,轻呷了一口,放在口中品了品味道之后才放下。
“听说那个皇子这几日也都是在御花园中赏花看雪,倒也是有雅致。”
底下坐着的十个黑袍男子不敢搭话。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杯子里的茶稍稍有些凉了,大红袍男子将口中茶水吐回杯子。
“禀大相国,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三刻了。”左侧边第一个黑袍男子起身恭敬回话。
“呦,咱们这皇子倒是难请啊。”大相国只是笑着捋捋胡子,看样子倒是没有在意他们已经在这大殿里等了两个时辰。
“那是他不识抬举!我相国寺这么多年,还没谁敢不放在眼里的。”十个黑袍人在座下大声训斥。
“是谁惹我们相国寺的相国们生这么大气啊?告诉本皇子,本皇子砍了他们去!”大殿的议论声还没停息,就听到一个放荡不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到了大厅。披着皂色锦袍的皇子身后跟着个宦官,两个人带来了一阵冷风。
进到大殿的皇子随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随手抖下一堆白色雪花,伸手往前一递。身后的宦官见状就要走上前接下披风,却被皇子一脚踹开,嘴里骂道:“狗奴才,本皇子的衣物是你的脏手可以碰的?”
宦官吓得顾不得扶正帽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喊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子也不去理会他,而是把目光转向坐着的相国们,拿着披风的手往前再度一递,脸上笑意不减。
相国们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也不起身,也不说话,都看着这个皇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早有准备的皇子也料想到这个结果,并不坚持,抓着披风的手一松,披风就滑落在地上,溅落一地碎雪。
不理会冷眼想看的相国们,皇子将袖炉双手握住,向前紧走两步,来到大相国面前,开口说道:
“早就听父皇说过,相国寺的曹相国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圣人。侄儿一心想要拜会却无奈身处偏僻,今日有幸拜见大相国,还望曹叔叔不要在意侄儿的失礼之罪。侄儿在此见过曹叔叔。”
虽是见过,皇子并不施礼,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大相国旁边,一屁股坐在大相国脚下。
“殿下多礼了。”大相国笑呵呵虚抬一手,不起身也不阻拦。
“我等邀皇子商谈国事,皇子迟迟不到,莫不是不关心天下黎民,或者不将我等放在眼里?”看到皇子把玩着自己袖炉,右侧的黑袍相国站起身恼怒喝道。
“我迟了吗?”皇子抬起头看着黑袍相国,不理会他恼怒的神色,转头又看向大相国问道,“曹叔叔,我迟了吗?”
“呵呵,皇子殿下自然是没有迟的。”大相国笑着,“皇子殿下不会迟,那就是管事太监误了时辰。都说宦官误国,今日一看果然不错。这么无能的奴才要之何用?来人,将这狗奴才拉出去砍了。”
第三章 墙角数枝梅(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