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凡不放心别人照顾家里的老者和孕妇,只有实在不方便之时,才把珍妮交给保姆,并且还有千叮万嘱,唯恐有失。至于吴振宏,即使是吴天昊亲自伺候,亲自照顾他,陈孟凡可能也不放心。
早晨,陈孟凡会要求吴振宏和珍妮起床散步,严厉得像一名老师,当然他自己便是一名老师。
珍妮向吴振宏提起了荷兰的郁金香,她说:“您无法想象,当一个人置身于那一片花海的时候,内心仿佛融化其中,万顷花海延绵不绝,定会让您忘却自己身在花海中,所以跟我们去欧洲吧,亲爱的爸爸!”
吴振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说道:“乖儿媳,你忘了,我是个瞎子哟!即使我到了那里,那里的每一朵花都能发出光芒,我也看不见呀!”吴振宏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像其他的盲人那样充满悲观的语调,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是他所看不开的呢?
珍妮也知道,老人并不想离开故土,然而她仍想继续努力一番,便说道:“假如您到了那里,即使看不见,您心里的眼睛也会睁开的,您可以想象,当您沐浴在阳光中,阵阵微风拂来,花香沁入心脾,一阵悠扬的萨克斯响起,您还会以为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吗?”
她的话感染了老人,老人的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的笑容,说道:“假如不是我年老体衰,这会儿肯定被你说服了,经你这么一描述,我倒是觉得自己曾经到过那一片花海呢。”
“您到过荷兰?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呢?”陈孟凡疑惑地问道。
“我确实到了,而且置身在一片郁金香的海洋里。”老人狡黠地笑了笑道,“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陈孟凡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您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神秘兮兮了?”
吴振宏的脸上依然布满神秘的笑容,他说:“就在刚才呀,就在珍妮描绘那里的时候,我已经游历过一圈回来了。”
陈孟凡无奈地笑了笑,当他把吴正洪的话翻译给珍妮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吴正宏继续说道:“荷兰确实是鲜花的王国,不过在东方,也有很多以鲜花驰名的地方,比如河南洛阳,比如云南昆明。我年轻时曾在云南呆过一段时间,那时正值五月,我来到一座山前,眼前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然而一阵风从山上吹下来,其中却饱含着浓郁的花香。那一刻,我整个人陶醉其中,尽管当地人说山上危险,不让我们上去,但我已完全被吸引,根本无法自已,毅然登山。”
“当我们穿过厚重的树林时,眼前的景象完全的把我震撼了,我首先看到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随后听到了泉水叮咚,循声望去,是漫山遍野的花的海洋。各个颜色,各个品种的花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难以言表的绚丽图案,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否便是天神的造化,是他们在人世间留下的一件艺术杰作。”他描述着当年的经历,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激动的神情,这一刻,他似乎已恢复了视觉。
他继续说道:“只见五彩的花朵在阳光下与彩蝶争艳,与百鸟共舞。我走入其中,发现很多花卉是从未见过的,它们中也许有很多都不为人类所知。在流水间,在微风中,各色花儿竞相斗艳,摇曳的身影令人沉醉,我把视线移向远方,发现花海一直延绵到雪山脚下,远远望去,雪山如同一位戴上王冠的女王,庄严屹立。”
“在泉水边可以看到各种珍禽异兽在嬉戏玩耍,不远处是两头灰熊,我的心一紧,生怕惊动了他们,它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却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安然踱步,犹如这里的主人。看到我们的到来,他们竟不为所动,只是用难以琢磨的眼神盯着我们,那眼神里面似乎写道: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吧,自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现在来到这里,才算开眼了吧?那一刻,我希望自己能变成这里的一只飞鸟,或是走兽,只为在此仙境中悠然度过一生。”
“我那时就在想,假如真有天堂的话,那么应该便是这个样子,美丽而又和谐。我离开了这个童话般的世界,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我们在一位当地人的家里吃饭,再席间,我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想要一吐自己的所见所想。然而我刚一开口,就被老乡打断了,他对我说道:‘你在山上所见到的,出去可千万说不得,不然会触怒山神的。曾有传言说,山上吹下来的风,是山里住着一位魔王专门引人上钩的伎俩,人一旦被勾引上去,就很难会回来。你们这次上山是走运,因为神灵显应,才保住你安全返回的。’我当时几乎信了老乡的话,也相信自己所到之处便是仙境,所以我在想,也许我是真的受到了神灵的垂青:”吴振宏讲述着这一切,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