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萧江小时候跟现在可不像吧,小鬼小时候可胖了。经常挨人家的欺负,每次天黑了都不敢回家。还是我和他爸天黑了出去找,才发现他一个人躲在路边的麦草垛后面睡着了。这孩子认死理,他爸不知道娃委屈受欺负了,回来就给他一顿臭骂。半夜睡的时候才发现萧江身上都是伤,给哪些小兔崽子们揍得。这小子一句不吭的。本来想着小孩子打架么,闹着玩呢,结果有一回那群小崽子把萧江推河里了,真是挨了千刀了。你别看小孩,心可是狠着呢。要不是他爸出去找,萧江早就淹死了。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萧江才死心眼的想要当警察吧。“萧妈妈说着,一边抹了抹眼泪,”这小子随他爸,倔的要死。小的想考警校,老子就是不让,父子俩闹了好几年的别扭,萧江背着我和他爸报了个什么首都公安大学。后来录取通知书回来的时候,把他爸气的呦,几天都没吃下东西。“
“萧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徐楠眼中的萧江总是像一个太阳一样,带着天真的热烈的正义感,也正是那种纯粹的正直,让徐楠深深迷恋上了这个男人。徐楠那个时候就想,嫁给这样一个人一定会很幸福的吧。果然,她现在很幸福。只是萧江实在太忙了,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几乎寥寥无几。徐楠知道他很忙,徐楠不怪他,甚至为他而感到骄傲。但是,今天她从婆婆嘴里知道了另一个萧江,哪些让萧江疼痛的过去她没有办法治愈他,但是以后的日子里,她会慢慢了解他,治愈他,保护他。
周末,好不容易盼到休假的萧江接到了一通来自江绞蓝的电话。江绞蓝萧江约在一家餐厅见面,说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只有萧江能帮助她。萧江开车来到了江绞蓝所说的餐厅。江绞蓝已经到了,正坐在一个位子上,整个人都透漏出一股不安的气质。萧江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不简单。
萧江走到江绞蓝所在的位子,坐在她对面。江绞蓝一见到萧江似乎更紧张了,沉默了许久才破釜沉舟似的开了口。
“萧江,你还记得梨白吗?”
”梨白……“萧江的眸光一闪,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个名字,”她不是……自杀了吗?“
”萧江,不,萧警官,我觉得梨白是被人杀死的。“江绞蓝说,“当时发现梨白尸体的人是我,报警的也是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梨白,她就算再绝望也不会选择自杀的。还有这个,这本是梨白死的时候,我在她床上找到的。你看看“
江绞蓝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胶皮的笔记本放到萧江面前。萧江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蜡笔画的正六边形像炸弹一样在萧江的脑袋里爆炸。“我曾在我母亲的葬礼上见过这样的图形。”,案发现场的正六边形。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的,三个死者根本没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图案,这样的图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接着,萧江过这一页,一首诗端端正正的写在上面。
这是犯罪,我爱他而他不自知。
这是犯罪,他心中没有爱却说我爱你。
这是犯罪,他把他心爱的莴苣姑娘藏在阁楼上。
可是我选择原谅,为了他的目光能够留在我身上。
可是我选择原谅,但是我嫉妒的发狂。
于是,我放走了他的莴苣姑娘。
如果我死了,我会带他去地狱流浪。
就用那绿色,让他在幻觉中死亡。
就像预言中说的那样,
让短发的人自杀身亡。
让戴眼镜的人疯狂。
这一句句的诗,简直是一个绝望的人用鲜血书写的遗书,充满诅咒意味的遗书。萧江无法想象梨白是在怎样的夜晚一边凌迟自己的理智,一边写下这样的文字。她明明是个那么阳光坚韧的小姑娘。萧江从小跟梨白一块长大,梨白是村里的孩子王,因为爸爸是开饭馆的,梨白总是能拿出一些当时小孩子们很稀罕的玩意。年幼的小女孩简直像是个野小子,她总是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让孩子们都喜欢跟她玩。梨白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的家庭环境让她看起来坚强的有一些冷酷,可是,萧江知道,那个叫梨白的人真的是脆弱又善良。她会用所有的零花钱养活一只因为残疾被主人遗弃的小猫,还会把路上被车无意被车碾死的小动物找个地方埋葬,然后煞有介事的做一个小小的坟堆。
小时候,因为自己很胖,几乎没有人跟萧江一块玩。男孩子们给他起难听的外号,女孩见到他就躲一边还夸张的捏着鼻子,只有梨白像一个小战士,总是帮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后来,他们上了初中,萧江和梨白分了同一个班级,还是有人会欺负萧江,不过梨白总是会帮他骂回去。再后来,性格很好的梨白变得很受欢迎。她直爽,乐观,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她。但是,他们的喜欢就像喜欢电影明星一样肤浅。
直到后来,梨白的爸爸到学校撒酒疯,那一天是升旗仪式,几乎全校的人都在那里。梨白的爸爸拽着梨白的头发,一直打她,打的她嘴角都出了血。萧江被挡在人群后面,隔着缝隙看见梨白那一双冷漠的,愤怒的眼睛和带着少年人的羞辱感的眼神眼睛里。萧江突然觉得这样的梨白很陌生,好像自己从来就不认识一样。前面站着的人移动了一下,彻底遮住了那个小小的缝隙。就在这时,萧江突然听到梨白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夹杂着狂风过境时席卷一切的愤怒,”你有本事撒酒疯,你有本事打死我呀!反正我人也丢够了我!“这样的梨白,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一个会悲伤,会绝望,会愤怒的人。
好像那个时候,他和梨白好像站在玻璃两面误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的人一样。他和梨白是如此的想象。我只是个少年人,为什么我需要让别人喜欢我,为什么我非要别人喜欢我,为什么我要懂事,为什么要叫我忍耐,为什么大人们总是文过饰非。我不想做个乖孩子,别人打我的时候我也想一拳打回去。你是我的爸爸,这是你无缘无故打我的理由,为什么我不能打你,就因为你是爸爸,我是女儿吗?为什么你要这样打我,我胖是我的错吗?我只是想让你道歉而已,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要孤立我,为什么要欺负我?梨白的愤怒更像是萧江的愤怒。那时,两个孩子,各自困在自己的笼子里,愤怒的大声抗议。
然而,当所有人开始孤立梨白的时候,萧江才发现,少年人的恶意真的是残忍又恶毒。小时候萧江经历的一件一件发生在梨白身上,甚至更严重。当小孩子拥有了他们这个年龄无法驾驭的权利的时候,他们就变得既天真又恶心。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在学生之间传开,每经过一个人,都会变成变本加厉的另一个版本。传来穿去,最后甚至根本连梨白是谁都不知道的人都会骂她两句。他们根本不在乎梨白会受怎样的伤害。甚至连自诩是梨白最好的朋友的江绞蓝也躲得梨白远远地。
当时,萧江找到梨白的时候,梨白正端着一个塑料杯子坐在操场的观看台那里发呆,虽然才十月,可是天气已经很冷了,梨白手里的杯子已经一丝热气也没有了。萧江挨着梨白,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