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5日
我不知道我们都已经好了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让我去他家,每次送他到家门口。他都不让我进去,他究竟瞒着我什么。我一定要知道!!!
2010年3月1日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去他家了,今天我偷偷溜进他们家,发现他家里关着一个疯子。他正在给那个疯子喂饭,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有这样的眼神。今天是愚人节吗?我的心简直是疼到快要炸开了。
2010年4月5日
今天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是中度抑郁症,医生给我开了好多药。我给我爸打电话了,可是他不信。说抑郁症什么的都是骗骗我这种小孩的,是个人进医院检查都能检查出抑郁症来。我和他吵了一架。看,连我的爸爸都不信我。
2010年4月10日
今天中午我去找他,他说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让我别找他了。他好像是上火了,嘴上撩了好大一个泡,我把我自己种的仙人掌拔了,听说仙人掌可以败火。我把仙人掌切成片晾在阳台,应该过几天就会完全晒干。
2010年4月20日
仙人掌已经干了,我特意买了一漂亮的罐子。可是我不知道以什么借口送给他。
2010年4月21日
今天很开心,他收了我的仙人掌。
读到这里,江绞蓝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阳台的仙人掌有一株被切掉了一半,不过那样的仙人掌真的可以食用吗?
……
……
2010年5月1日
五一学校又要补课,我像班主任请假了,我偷了他的钥匙,偷偷溜到他家里。我发现那个女人不是疯子,她说她叫方雅,是以前的老同学。她是被他囚禁在这里的。我不相信他会因为爱而不得把一个女人囚禁在自己家里,我认为那个女人在说谎,她确实是一个精神病。可是,万一她不是呢?万一她真的是被关在他家里的呢?
2010年5月3日
我决定放方雅走,就算她是真的精神病我也要放她走。我趁他去上班的时候偷偷翻到他家里,撬开他关方雅的房间的锁。方雅逃出去的时候,我求方雅不要报警。方雅答应我了,她答应我永远不会回来也永远不会报警。
2010年5月10日
这几天,我一直没有看见他。他应该是在找方雅吧,他不会知道是我把方雅放走的。
……
……
2010年5月30日
他死了……
江绞蓝看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接着她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用红笔写满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没有杀人,他不是我杀的。
这时窗外突然想起警笛声,电光火石间。江绞蓝迅速的将梨白的日记本塞到自己的书包里走出去。
一辆警车停在小楼前,几个穿制服的警官从车里面钻出来。接着一辆汽车跟着停在警车后面,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男人和梨白有几分像似,此时身上正围着一条不伦不类的粉色的围裙,围裙上满是油污。他应该是梨白的爸爸。他匆匆的爬上楼,走到梨白的房间门口碰见了正往外走的江绞蓝。
“梨白呢……”
“她……在阳台,您……节哀……”江绞蓝躲开梨白爸爸惶恐的目光。
男人颤巍巍的往阳台走,绞蓝看见他的双肩一直在颤抖,接着她听见一声叫喊,就像小动物被逼到绝境时那种绝望又惊恐的叫声。绞蓝一辈子也见不到那样的场景,那个男人把女儿的身体抱在怀里,大声的嚎叫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江绞蓝默默的站在旁边和赶来的警察一起站在梨白小小的房间里。江绞蓝紧紧拽住自己书包的肩带,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
接着警察封锁了现场,驱散了围观的人。
警察询问了江绞蓝几句话,就让她回家等待传讯。
下午六点钟,江绞蓝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旷的客厅,空旷的卧室,钟表滴滴答答的在走着,一切都安静的可怕。厨房里的案板上摆着几样菜,那是下午钟点工张阿姨做好的。爸爸妈妈都不在,江绞蓝恍恍惚惚的坐到沙发上,然后就开始哭,开始是小声啜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心里突然缺了一块似的空荡荡的。她大声的哭喊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心里的委屈绝望一下子全部倒干净似的。这天晚上,爸爸妈妈没有回来。实际上,他们很少回来这里。对江绞蓝来说,自己一直是一个极度尴尬的存在。爸爸妈妈离异之后,双方都组成了各自的家庭。他们谁都不愿意养江绞蓝,就都搬出了原来属于三个人的家,他们偶尔回去,每天都是让钟点工来打扫房间,给江绞蓝做饭。江绞蓝,一直沉浸在爸爸妈妈都陪在自己身边,只是他们都很忙的幻觉里。可是梨白死了,在江绞蓝最痛苦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是幻影。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痛是真的,只有绝望是真的。
江绞蓝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她再也哭不出来。趴在沙发上低声喘气,寂静的夜像一张网把她的心脏死死网住,然后缠紧绕死,让她窒息而死。梨白的死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一直折磨着江绞蓝,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江绞蓝总是突然从梦中惊醒。好像她又回到了那个窗户贴满报纸的狭塞的房间,而她的好朋友梨白的尸体就在阳台。
“这件事,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阴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得安宁,直到我遇见了吕辞,那个时候他刚回国,我们是在一场舞会上认识的,彼此感觉还好,但就是没有那种很深刻的感觉。都是到了要结婚的年龄才谈起恋爱来的。不过,我真的没想过他是为了挡他的前女友才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这是不是真的让人很生气。“
“不过,我没想到,他死了。”江绞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浑身都开始发抖,“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就特别害怕有人死,连亲戚的葬礼也想办法推掉。”
”别害怕,没事的,来喝杯水。接下来,什么都不要管,只要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克服心理阴影的。“向阳这样说着,像哄婴儿入睡一般轻轻拍着江绞蓝的背。
他看着江绞蓝,眼睛里闪烁着让人信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