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根虽然是个从乡下来县城里收垃圾的人,但却干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至今,宁鹏对此人,只是大闻其名而未见其人。
再说,被范学华毫不手软地撤掉了总经理一职后,这段时间正好无所事事,就欣然答应,带着老扁头,扮作出门找活干的农民工模样,悄悄来到了红沙岘。
“我的这条老命,就像宁总你说的,确实是捡来的。这就叫吉人自有天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老扁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拍拍吃的圆鼓鼓的肚皮,很得意地大笑着说:“这个时候,老根还在煤井下挖煤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天晚上半夜三更逃命的很狼狈的景象,不由得暗自感叹一声,真正是死里逃生,好险啊。
趁那几个看守人员酒后赌钱的机会,他悄悄地用早已准备好的一截钢筋,无声无息地撬开门锁,溜了出来。这个时候,那些挖了一天煤的工人们,正睡的跟死猪差不多。
不料,刚一出门,沿着墙根还没有走出几步,一条黑影就猛地扑了上来,轻轻咬住他的胳膊,还发出呜呜呜的很亲热的低叫声。
见是煤矿上养的狼狗大黑,老扁头在大大的吃惊之余,也很放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馍馍,递到大黑嘴里,又很友好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就继续沿着墙根,向狗舍走去。
与老根刚来煤矿的第一天,大黑很凶,狗视眈眈,杀气腾腾,可两天后,就与老扁头混熟了,又很亲热。
作为一个混迹江湖多少年的人物,制服一条狼狗,对老扁头来说,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比拉一泡屎尿还要简单容易很多。
他知道,狗舍在院子的西北角,距离院墙很近。只要登上狗舍,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就能够翻过高高的院墙,这要比从大门出逃,安全的多得多。
果然,从离开睡觉的屋子,到翻过院墙,大黑没有发出一声吼叫,而那几个喝了酒的看守,正聚在屋子里赌博赌的天昏地暗不亦乐乎,还有可能忘记自己的爹娘是谁了。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料到,在这守卫很严密的煤矿大院里,居然还有人半夜三更地能够逃得出去。这样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呢,更何况,这还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就像宁鹏说的,老扁头是命大福大造化大。出了大院,沿着事前观察好的一条小山沟,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外跑,直到天色微微发亮,才来到了109国道线上,总算死里逃生,捡得了一条老命。
当然,像这样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命的事情,在混迹江湖的这几十年里,老扁头遇到过很多次,但最危险最心跳的就是这一次。
想到这儿,老扁头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继而,又颇为遗憾地说:“我是逃出来了,可老根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见老扁头这样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宁鹏也笑着说:“你我这次来红沙岘,就是要救老根出来。他是你的老朋友,你可要多关心关心。”。
“那是自然的事情,还用得着你宁总说。”老扁头拍着肚皮,用充满豪气的腔调说,“别说救老根一个人了,到时候,把那些打工的,全他妈的救出来。”。
可是,他的这股冲天豪气,随着事情的继续发展,很快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最后,很浓重的一股灰心丧气填满了胸间。
在范文斌来到这家乡村客栈的这个中午,关起门来,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拿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很是万无一失的行动方案。
见范文斌相貌堂堂,开着路虎这样很高级的小轿车,一副非常有钱的大老板模样,又是来找那两个农民工的,祁铎很自然地就起了疑心。
趁结账的机会,他笑着问宁鹏:“兄弟,你是不是找上合适的工作了?这小轿车是来接你们两人的吧?”。
紧接着,又用很羡慕的语气说:“以前我真地没有看出来,兄弟你还是个有能耐的人,不简单。”。
见祁铎这样追着问话,宁鹏担心走漏了消息,赶紧随口说:“哪里哪里,来人是我一个远房表兄的哥哥,也是开煤矿的大老板。”
“祁老板,听了你的一番好话,我就决定不再去鸿发煤矿了,去别的煤矿干活。咱这些受苦人,只要能挣钱,给谁干活都一样。”。
临出门时,还微笑着说了一句充满人情味儿的话。“祁老板,谢谢你,谢谢你的好心好意,让我们这些出门人,避免了上当受骗。”。
离开乡村客栈,几个人开着车,沿着109国道一直往前走,找了一家小饭馆,胡乱吃了一点,等天黑后,就掉头直奔鸿发煤矿。
这个时候,大地一片沉寂,惨淡凄冷的月光随风铺洒在大地山川上,远远望去,红沙岘就像一只体型非常庞大的野兽,显得非常狰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