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繁的电话来早一点，最好是在今天上午，自己给周博逸打电话谈签订协议之前，说什么，范文斌也不会签署这份被王建伟称之为“卖身契”的“对赌协议”。
可是，李繁的电话来晚了一步，不，确切地说，来晚了好几步。戏幕已经拉开，演员已经登台，戏文已经唱到关键时刻了，他这个主角就不能不硬着头皮演下去。
在那个非常重要的关头，范文斌不可能撕破脸皮，当场反悔的。如果那样做了，范文斌就不是范文斌了，而华城集团也就在大安商界，在西靖市商界，甚至在更广阔的范围之内，没有立足的方寸之地了。
于是，范文斌满脸微笑着，努力做出一副志得意满的高兴样子，紧紧握住周博逸柔软的右手，高高地举在空中，面向众人，尽情地让他们拍照，为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为今后的辉煌前途而大声高呼庆贺。
几天之后，范文斌将自己紧紧关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滔滔黄河，竟发出了一句这样的感叹。“天生受苦受罪的命，就是想吃屎，也赶不上热的，总是遇到冷的，也吃不痛快。”。
“范总，你瘦了，比以前瘦多了。”寒暄了几句，李繁紧盯着对方，片刻，很真诚地说了一句实话。继而，又很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公司里事情很繁杂，忙得顾不上休息？”。
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无感叹地说：“你和我一样，没有什么背景靠山，全靠自我奋斗，确实很累。有时候，我累的实在受不了，就请一天假，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一天大觉，醒来后，一切都好了。”。
范文斌理解似地微微一笑，心想，请假睡大觉确实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可是，李繁可以请假睡大觉，而自己千万不能。公司里的事情，一大摊子，加班加点地都处理不完，还敢睡大觉？那不乱成一锅粥了？
尽管宁鹏能力很强，也非常敬业，还是董事局成员，又兼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但是，对这位曾经开过小煤窑的老同学，范文斌一直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态。
这种心态，从宁鹏将那笔200万元的借款，转为华城集团股份的那天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浓重。
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宁鹏，范文斌既大胆使用，又时时怀着一股提防之心，既让他玩命干活，又将他当做一块挡箭牌，随时替自己阻挡射来的明枪暗箭。
“我记得，伟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少许，李繁感慨地说，“好像革命导师列宁也说过一句意思相同的话，叫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对这句话，范文斌很赞同，可就是做不到。有时候，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情，可以当天做完，也可以推迟一两天，丝毫不会影响大局。
但是，他非要自己或员工当天干完。如果干不完，就挑灯加班夜战，直到干完为止。不然，总觉得心里好像短缺什么，有一种不踏实不完整的感觉。
那次，赵瑜宋占明等员工，就是为了核实风雷厂生活区的住户人员，才加班加点地干到深夜。结果，在回家的路上，宋占明遇到歹徒乔连魁的突然袭击，惨遭不幸。
有时候，他自己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对自己对员工很不好，还会影响公司的发展，但事到临头，又不得不这样做。已经这样干了几十年，一下子想改正过来，还真有点难。
想到这儿，范文斌自嘲式地说：“李科长，活在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贪图享受的，包括你我。可是，不大干苦干，又能享受到什么呢？也许，我就是一辈子天生受苦的命，改不了了。”说完，竟苦笑了几声。
继而，转变话题，凝视着李繁，轻声问道：“你说你现在是胡杨基金会的高级业务经理，专程来大安找我谈投资，李科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能不能当面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