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头冷冷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领着滕金秀走了，而胡四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百元钱，看着范大头的背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滕金秀从城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做晚饭的时候了。一进门就颇为神气地说：“范大头亲口说，这一闹，说不定，政府会给范家渡的每一个人赔偿一笔钱。咱家四口人，算下来，能得到几百上千块钱呢。”。
由于担心惹怒胡四，她隐瞒了在范大头的带领下，众人浩浩荡荡去七彩石砂厂闹事的一环，只说去环保局讨要说法。
她知道，七彩石砂厂是范文斌开的，如果实话实说，别说挨骂，说不定，胡四还会打她一顿。为了得到几个钱，只能说假话了。
此刻，见胡四跟自己的母亲王芳说的完全一样，确实有人出面联络鼓动一些老汉去砂厂闹事情，还讨要巨额医药费。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带头人竟然是堂叔范大头。
范文斌立刻心中有数了。范大头才是这次闹事的组织者，也是关键人物。自己先前居然把这个核心人物忽视了。当然，在事情揭开谜底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范大头搞的鬼。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人事先找到了范大头，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出面组织一些人去县环保局讨要说法。那些老汉妇女不明就里，贪图区区一百元钱，就毫不犹豫地坐车去城里闹事。
一提起范大头，范有禄，这个自己不出五服的堂叔，范文斌心里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麻一起涌上来，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即刻冒出一个词语，斗米成恩，担米成仇。
去年的一天，范有禄找上华城集团总部的门来，要借一大笔钱给儿子范文宝娶亲。范文宝一直在家务农，好吃懒做，比范文斌小十来岁，今年快四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这几年，随着社会环境的进一步开放，农村姑娘也不甘心在自家门口土头土脑地呆一辈子，纷纷外出打工，去了东南沿海一些大城市，见了不少世面，眼界随之开阔，根本不想再回农村过苦日子。
于是，农村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不论哪个村子，都或多或少有些大龄男人，因为各种原因，要么是贫穷要么是人不成器，三十好几四十岁了，因娶不上媳妇而成为“光棍”。
即使有姑娘愿意，但也要花费一笔不少的彩礼钱，少则十来万，多则二三十万，甚至还要求男方家有楼房有小汽车，令男方父母亲头疼不已，为了钱，昼夜难以安眠。
尽管范家渡和大安县城隔着一条黄河，比起那些偏远落后的山区，各方面条件都要好得多，但水涨船高，彩礼依旧很高，甚至还超过了那些经济不发达的农村。
范大头坐在办公室里，两眼紧紧看着范文斌，露出无奈乞求的目光。说到难心处，竟轻轻抽咽起来，令范文斌在感到同情为难的同时，还隐隐有点难堪。
因为他不经意发现，有员工隔着窗户，在偷偷瞧这边，脸上还带着鄙视的冷笑，相互间悄悄说着什么难听的话。在与老板目光相接触的瞬间，又赶紧低头做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经过再三思索，一个范子掰不破，看在同是范氏家族成员的脸面上，他终于答应了这个处于极端困境中的堂叔，借给他一笔钱，帮他给儿子娶媳妇。
范大头拿着钱，当场很痛快地答应，这份恩情终身难忘，钱日后一定会还的。可是，好借不好要，借出去的那笔钱，最终是肉包子打狗，至今也没有讨要回来。
尽管现在不缺钱，借给范大头的那几个钱，对范文斌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范大头这种借钱不还言而无信的做法，令他有点厌恶。
而今，为了区区几个小钱，这范大头竟不顾昔日的恩情，忘恩负义，又四面出击，拉拢煽动范家渡的村民，去城里闹事，更引起了范文斌的厌恶，同时，还非常气愤。
“老范，别管这些破事情了，又不妨碍你我吃饭睡觉。”见范文斌此时脸色凝重神情严肃，胡四还以为是那群假医生，光天化日之下欺骗村民的事情，惹他生气了。于是，笑着劝说，“来，喝酒喝酒。”
看来，这个范大头是个核心人物。想到这儿，范文斌强力克制住内心的隐隐不快，也笑着端起酒杯，说了一声“今晚你我两人喝个痛快”，就跟胡四痛饮了起来。
这场酒，两人一直喝到半夜时分才结束。酒喝完了，肉也吃完了，胡四喝的烂醉如泥，而范文斌东摇西晃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王芳还在灯下苦苦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