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老榫头将遗体抬放到车床上,沈士章按照老榫头的指使,单独护送遗体到告别厅。
将遗体推出整容室,沈士章发现两位丧属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在门外。
朝着沈士章点点头,王庆荣的爱人和女儿来到车床旁边。
一路上,王庆荣的爱人紧紧握着王庆荣的手。
他们结婚时。
他一路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到父母面前,朝父母敬茶,许诺会与她白头偕老。
如今,他虽然食言了,但她永不会忘记他活着时对她的好。
她要像结婚时那样,握着他的手,送他去往另一个世界。她在心中同他说,多等等她,她不放心闺女,所以可能会很晚下来与他见面。
告别厅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门口,沈士章一到,他们接过车床,将遗体推了进去。
沈士章同两位丧属说了声节哀,并没有跟着回去,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告别厅门口看了一会儿。
告别厅内实在冷清,除了刚才两位丧属,三个工作人员,只有稀稀落落七个人在里面静默着。
不知这七个人是王庆荣的亲属还是朋友亦或者是同事,但肯定同王庆荣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有些生疏,所以他们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浮在面目表层的肃穆。
不忍再看,沈士章转身快步离开。
快要到遗容整理室的时候,老榫头从里面出来,“今天没有需要美容的遗体了。你去刘厂长那里,他找你。”
刘爱军找沈士章过来,是要分配他去帮马岱搬运尸体。
医院那边通知要接两具尸体过来,和马岱搭配干活的陆美华腹泻请假去诊所挂水,马岱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爱军握了下拳头,为沈士章鼓劲,“加油!”
马岱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人挺开朗,特别能说,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火葬场哪个遗体死亡不光彩,哪家丧属胡搅蛮缠,哪个医生碎嘴子,哪个护士刁钻……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司机顾新峰是个沉默寡言的,长相有点像港台剧里的演员大傻,开车挺稳当。除了一开始同沈士章打招呼介绍了一下名字,他再就没说话。
到了医院,马岱特别招摇的昂头挺胸八字步走在最前头。那气派,不像是去接尸体的,像是带着小弟去砸场子的。
沈士章和顾新峰跟在马岱后头,还挺有那么点小弟架势。
医院太平间看门的是个细脚伶仃的独眼龙老大爷,名叫梁添成。
他干活的时候动作挺缓慢,表情也麻木,会让人误以为他属于反应迟钝的无聊型老大爷,对剩余人生已经没有了什么追求,可今天死也可明天死,什么他都无所谓了。
实际上,这梁添成十分开朗幽默,非常喜欢恶作剧。但他也是个有底线的,不恶作剧家属,只恶作剧医院人员和火葬场人员。
他最喜欢的一招是,在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用失去作用的那只灰白色左眼看人。
甭管谁,头次遭遇这个恶作剧,都会被吓到。
沈士章也被梁添成这一招吓到了,趔趄一下,狼狈跌坐在地上。
梁添成恶作剧成功,开心的手舞足蹈。
马岱笑着朝梁添成举大拇指,与梁添成拍手庆贺他的恶作剧成功。
顾新峰眼里也冒出了笑意,但他嘴角控制的很好,没朝上勾,而是用力扯平。将沈士章拉起来,顾新峰丝毫没有诚意的关心沈士章,“没事儿吧?”
沈士章摇摇头,也朝着梁添成举起大拇指,“您可真厉害。”
马岱笑着拍拍手,“这是梁总对新人的考验,恭喜你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