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没有回答。
自从看到那张照片以后，他便卸去了全身的力道，失神坐在地上。
在那双涣散的瞳孔里，乐天天和大林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令人喉头发堵的温柔与缱绻。
他轻轻的伸出手，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照片。
他的眼睛里面潮气了一层厚厚的泪水。
当腥咸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当一颗饱含心酸和悲苦的眼泪再也忍受不住眼眶的束缚，落到了脸颊上的时候。
张辉眼睛眨也不眨，也不肯从相片上移开。
他问，“你们是联邦的军人吗？”
乐天天握紧了拳头，承诺似的，一字一句，咬着牙道，“是的，我们是！”
“你们终于找到这里来了……”他像是在叹息。
乐乐和大林没有打断他，“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每一天每一天，都盼望你们能早点来。”
大林原地立正，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军礼，无比艰涩道，“对不起。”
张辉从乐天天的手中取走自己的挂表，将它珍而重之的贴着心口放好，才缓缓道，“你不用对不起。
你们该对不起我的，不是我。我只是个手沾鲜血的侩子手，虫族的帮凶。”
他的音量骤然放大，“你们知道虫族做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吗？你们知道那些真正受到迫害的人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吗？！”
两个军人默默站立，于黑暗中缄默。
由于用了太大的力气，他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突然间，张辉感受到脑袋内一阵钝痛，这种疼痛他在熟悉不过。
每当他想反抗虫族对于自己的绝对统治的时候，这种尖锐的，让人痛不欲生的疼痛便会突然蹦出来，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已经快要有一年的时间了吧……
张辉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由于非人的疼痛，张辉死命的咬紧牙关，以至于他胳膊上，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突兀地爆起！
“啊——”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一阵阵令人揪心的痛呼。
“虫族……它们在研究……如何打破人类——啊——”他忍痛的表情更加狰狞，但他坚持着，大喘着气继续说道，“人类和虫族的……生殖隔……离！”
乐天天和大林大赅！
打破人类和虫族的生殖隔离，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研究！
张辉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他们……他们已经将资料全部带走……或者销毁。”
他梗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乐天天二人，“虽然没有证据，但你们要清楚！一定要……记得！”
说完，他无力的倒下。
在剧痛之中，他轻扯嘴角，“我……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干了太多太多突破人类最低道德底线的事，即使我可以恢复，也没有颜面去见我的妻子孩子。”
他闭眼之前，额上的青筋消退了下去，眼中含着泪，满是释然，“你们回去了以后，请替我我告诉我的妻子和女儿一声，
我爱她们。”
渐渐的，在乐天天和大林复杂的目光下，张辉的眼神重新一点一点的变回麻木和呆滞。
他颤抖着手，在最后一刻，在冰冷而坚硬的地板上，用鲜血写下了三个字：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