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投亲倒也罢了，却有旁的事……”这姑娘两指绞着自己腰间的丝绦，怯生生开口，“娘亲舅大，我父母亡故，一切悉听舅舅做主。我父托给舅舅的信函里说了，要我舅舅为奴家选下夫婿定好儿郎，结成连理并作一双。舅舅他说……要把我许配给周贤周道长……”
周贤脑子“嗡”一声就炸了——啥？啥啥啥？恁这是弄啥嘞？而且姑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转念一想，不对。刚才进门的时候，周贤对苗姑娘报了自己的姓名之后，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回答了周贤的问题。是周贤追问她来到青要山所为何事的时候，苗若水才摆出来这扭捏的姿态。
陈文言在一旁始终笑而不语，眼神儿在苗若水和自己身上来回摇摆，这里面有问题！
再者说，如果陈文言真是苗若水的舅舅，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要陈文言为苗若水说一门亲，那也轮不到他周贤。陈文言好几个弟子，那些个出师以后下山去自立门户或者游方为人诊病的暂且不提，单说留在山上的这个张弘艾，那也是个好人选。凭什么，陈文言就愿意把这么好个姑娘介绍给他周贤呢？
更何况，这里是什么地方？若说今日周贤去药石门找张弘艾玩耍，正巧撞见了也就罢了，偏偏是在三清殿后的歇室里面，陈文言怎么会带着自家的外甥女，来到郭子衿藏身的居所呢？
“呵呵呵……”周贤干笑了几声，故意作了个地痞流氓的模样，上前两步一把擒住了苗若水的手腕，另一手扳住苗若水的下巴拧过来，“如此，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妞，给爷笑一个。”
只见这苗若水面色一变，右脚微撤肩上发力，拧腰一带，要扯过周贤的手。周贤早有准备，顿时松开的双手。苗若水见一击不中，下意识双掌推出，打向周贤的前胸。周贤却是早了苗若水一步，足下轻点，飘飘然向后跃出一丈远，来在了房门外。
待周贤再回来时，脸上挂着揶揄的笑。苗若水面色阴沉，坐回到桌前，一拍桌子：“无趣，实在是太无趣了。本以为能戏耍你一番，反倒是被你戏耍了。”
周贤笑着深施一礼：“郭师兄，别来无恙啊。”
不错，正是郭子衿。这苗若水抬手一抹脸，一道金光闪过，变回了郭子衿的模样。还是刚长出一层青茬的头发，仍旧是英气的五官，不复那千娇百媚的柔态。
郭子衿心内不平：“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你就那么笃定吗？若我不是郭子衿，这一番你这浪荡的模样，怕不是要被陈师伯打死。”
周贤摇了摇头：“阿瑟·柯南·道尔曾经说过：‘不要让一个人的外表影响你的判断力，这是最重要的。感情会影响理智。’同时，柯南·道尔还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结论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我只是大胆假设，没小心求证罢了。即便是猜错了，便是挨一顿打，若是猜对了，那便是能让你难堪，我何乐而不为呢？”
郭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把周贤打死的冲动，又一抹脸，变回了苗若水的模样。
周贤直鼓掌：“好变化！郭师兄，你这是什么神通？”
“不是神通，是我借给她的法器。”陈文言笑道，“你看子衿脖子上的项饰。”
周贤定睛观瞧，果不其然，郭子衿脖子上挂着一条极细的银索。若不是仔细打量，很容易忽视了。
“此物名曰‘天颜索’，虽然是一件中品法器，却是有寻常上品法器都比不得的妙用。”陈文言解释说，“它能让人幻化出另一番面貌，只要不是炼虚合道的陆地神仙，同时又精修目力神通的，便是难以看出破绽。而且子衿这一支修行的法门，无论是施展神通还是催动法器，真气灵气的变化都不会被常人感知到，配合这件法器，可说是天衣无缝。”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种各样功用的法器，周贤都见过，再不济也听说过，这变化面貌，连头发都一并生出来的，周贤是闻所未闻。
“法器能变出多少模样？”周贤问。
“好，你算是问到节骨眼儿上了。”陈文言说，“男子三样女子三样，一共六幅面容。分别是俊美、庸常、丑陋。变化出的模样都是特定的，做不得刊改。”
“原来如此，当真是一件好宝贝。”周贤连连点头，“如此一来，郭师兄也就算是有了身份，不必再掩掩藏藏了。”
郭子衿冷笑一声：“变作他人的模样，行走在日头下，就不算是掩掩藏藏了吗？在我看来都一样，都算不得是光明正大。更何况，这么好的宝贝，自有旁用。可不能说是留给我掩藏身份，生活在青要山就够了。”
于无声处听惊雷，郭子衿话里的意思听得周贤心头一惊。
“师兄……”周贤微微皱眉。
“不错，我要用这副模样回到京城。”郭子衿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我和我师父书信往来不断，也就此事问过师公，这才有陈师叔借我这件法器。我要到极乐馆去，做一名乐姬卧底！”
“此事万万不可！”周贤惊道，“郭师兄，你可知极乐馆是龙潭虎穴，更是吃人的虿盆，身陷其中，恐万劫不复！”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你若是想要帮我，我这有面宝鉴留于你，若是不想帮我，守口如瓶便是。”郭子衿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此一番，我改头换面，此事算上你，如今也不过五人知晓，这里面没有我信不过的人。更何况我是个炼神返虚的大修，各种符篆幻术是我的专长，便是清白都失不得，更不必说性命了。我此番常驻在极乐馆当中，不会有失，待我收集够了罪证，你便是将其呈给当今圣上，便是打成铁案，把这一窝蛇鼠，连根铲除！”
周贤好些事情都没听明白：“等会儿，一样样来说。先说这，由我呈给圣上，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还不曾听闻吗？”陈文言说，“明年二月，皇帝同太后摆驾青要山来祭祀听经，要在青要山居住一个月。这是大好的机会。”
周贤有些懵了：“我没听说过……等会儿，你们究竟定下了一个什么计划？”
郭子衿抿着嘴唇，取出一面铜镜来：“且听我与你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