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余晖映照在黑土泥坡上,红黑交映,很是奇异。
奚仲笑问道:“难道老先生不觉得这个镇子有些怪异?”
老文士捋须笑道:“你们第一次来,觉得怪异也是常事,当年老夫第一次进这黑土镇的时候还专门派人去那边黑土山上查看,结果也只是杞人忧天,如今已经过了四五年,这个镇子顶多只能算是少了些人情味道,要说怪异其实也算,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点合乎情理的怪异也倒还可以接受。”
奚仲手放在栏杆上,凝视那逐渐下落的残日,“小子曾经在一本民间异闻录里看到过这么一段话,‘旭日东升,日落西山,一阴一阳,鬼巢繁盛’,大致意思是阴阳两山对峙,中间地域最适培育鬼巢,若是有修士或者鬼王在中间运作,这黑土镇好像刚刚符合书本上那句话,难道老先生就没有怀疑过?”
身后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自然怀疑过。”
方姓车夫走到栏杆前,与两人并肩而立,沉声道:“可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是路过,若是真有修士从中作祟,只要不惹咱们,按照山上规矩,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没有出手的理由。何况,我亲自去探查过,除了阴气确实浓重,并无其他异样,再说了,以往西山作为一处地域落日之点,阴气重些也是正常的。”
奚仲询问道:“难道咱们这次途中就没有虎视眈眈的小人作祟吗?”
老文士微微一笑,“有是有,咱们也不傻,岂会不做准备?”
“哦?”
方姓车夫与奚仲这两日的相处,已经有些熟悉了,他淡然道:“你小子只需要安心随行便可,其他事宜不需要你担心。”
这些人都不知道奚仲的真正底细。
看来先前那位黄明宗的年轻人,确实是为奚仲保密了。
奚仲眨眨眼,“行,似小子这般惫懒人物,对此求之不得。”
老文士忍不住提了一嘴,“你们修士不是有一日三练这一说法吗?可不要因为旅途游玩便偷懒啊。”
奚仲呵呵笑道:“老先生你棋艺不咋滴,说教本事倒是一流。”
说起这个,老文士吹胡瞪眼,“老夫只是刚刚触摸门槛,待老夫将这五子棋研究透彻,定要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方姓车夫脸色疑惑,“五子棋?何谓五子棋?”
……
夜幕落下。
夏季夜晚,原本应该是蛙鸣阵阵,虫叫叽叽的热闹景象,可在这黑土镇上好似没有这般光景,四周寂静如密室,连同着那原本应该泛青的庄稼也变成了黑绿之色。
山间无兽鸣,人间无烟火。
座座屋舍紧闭门户,漆黑一片,连最基本的燃灯都不亮一盏。
若是有人探查这些屋舍,必定会惊讶无比。
因为屋舍内的百姓并不是安然入睡,而是紧闭双眸,站立身躯,苍白的脸庞毫无生气,在屋舍内垂头乱走,无一声脚步音,好似灵魂出窍,梦游四周。
子时刚过。
黑土平头山上,四周阴气愈发旺盛,纷纷朝山顶那座祭坛涌去,全部灌注到那具死相凄惨的女子尸体上。
已经“缺失”了一半脸颊的女子尸体募然抖动不已。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刹那间睁开双眼,灵力聚集手掌,手指掐诀,内心沉喝一声,“阴阳驱鬼诀,起!”
“女子”瞬间睁开眼眸!
见尸体睁眼,进入自己想要的那种“死不瞑目”之态,老道士双手灌注灵力,对那名“女子”凭空做撕扯状,一道阴气浓重的鬼影自“女子”体中升腾而起,有凄厉声音回荡四周。
鬼影被撕扯而起,仿佛极为痛苦,哀嚎阵阵,不停挣扎。
老道士面无表情,不管那道鬼影如何哀嚎,仍旧以秘法运作,将四周阴气全部关注进这道状若女子的鬼影之中。
老道士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有“怨杀”二字以及一张写有“诏令”二字的黑色符纸,随手一挥。
两张符纸融入哀嚎鬼影中。
“我恨啊!!”
女子鬼影顿时嚎叫出声。
老道士冷笑一声,“恨,恨何人?恨何事?”
“恨世间一切负心郎狐狸精!恨世间一切虚假骗人姻缘!”
老道士眯起双眸,体内灵力骤出,淡然道:“恨无用。”
女子鬼影疯狂道:“那便杀!”
老道士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山脚下,有四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年轻修士竖起拇指,“不愧是老前辈,居然将一座小镇化为鬼巢,然后聚集百鬼怨气,将冤死女尸炼制成鬼王,若是换成我陷入鬼巢之中也难逃生路,这般手笔,实在是高明!”
态度夸张之极,简直恨不得将那老道人当做崇拜对象。